作者：林蔚文

于山戚公祠。

　　16世纪中叶，日本倭寇海盗频繁侵扰中国沿海地区。他们攻城掠寨，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福建东南沿海等地也深受其害，民不聊生。以民族英雄戚继光为首的抗倭力量，给入侵的倭寇以迎头痛击，在福建等地留下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明嘉靖年间，入侵福建沿海的倭寇特别猖獗，也是各地倭祸最为惨烈的时期。倭祸给广大人民带来无穷的灾难和难以忘却的记忆，时隔几百年，各地民间至今还流传许多有关倭祸和抗倭的民俗，以下择要记述几则。

　　戚继光抗倭“光饼”

　　明嘉靖年间，戚继光率部追击倭寇到福清的牛田（今龙田镇）。为不误战事，戚继光命令官兵带上一种以面粉烤炙的圆饼。由于戚家军多为山东人，因此按山东老家制作烧饼的方法烤制行军干粮。这种烤饼中间有孔，可穿上细麻绳挂在胸前，一串饼背在身上边走边吃，最终歼灭了倭寇。后人为纪念戚继光的功绩，就把这种饼叫作“征东饼”“光饼”或“福清饼”。几百年来，福清等地民间始终流传吃光饼的习俗。每逢清明等节日，光饼也是祭祖等活动中不可或缺的食品。此后这一习俗还逐渐流传到闽中、闽北、浙东南乃至澎湖等地，至今为止，当年戚继光抗倭的光饼依然处处可见，成为一种难以消失的历史民俗风情。

　　闽东等地的抗倭泥撬

　　泥撬或称滑泥板、泥搭、田躺，是东南沿海民间旧时常见的一种在海涂上使用的特殊交通工具。人载其上，不但不会陷于泥中，有时甚至可以“泥行如飞”。至今霞浦、连江、罗源、福清等地沿海的滩涂上，还偶尔可见有人使用这种行具。相传明嘉靖年间，戚继光驻防闽东沿海地区，曾用这种滑泥板训练士兵，后以其出奇兵大破倭寇。清代施鸿保《闽杂记》曾记说：“撬，《史记》言‘禹泥行载撬’。今福宁海边居民有此器，以厚木板为之，形如船底，首圆而仰，长及丈余，阔二三尺，中竖二柱于左右，高约三尺许，上横尺余小梁，以作扶手。用时置所载诸物于中，以一足踏板上，一足踏泥淖中，两手推扶手小梁而行。亦有置扶手于板尾，两足俱在外，但以手推而行者，其用力亦相等。”同书还说：“田躺，亦名泥搭，海滨人家皆有之。形如木杌，三足向上，泥行如飞，潮过时乘以掇拾螺蚌之类者。相传明时倭寇闽中，每乘潮涨，入掠村堡，潮退即去，近岸数十里皆泥污不能迫击。戚南塘制此器，俟潮将退，令兵勇各乘其一，出不意歼之。”

　　藤牌舞

　　藤牌舞又称藤牌阵、藤牌操等，是一种源于古代军队操练的传统民俗舞蹈，明清以来流传于闽中等地民间。民间相传藤牌舞源于戚继光当年所创的鸳鸯阵，重点体现盾牌在操练阵中的攻防作用。明嘉靖四十三年(1564)，戚家军追击倭寇驻扎在福清（平潭）等地，此后戚家军操练的藤牌操也逐渐传入当地民间。明末清初，郑成功部属驻扎平潭，亦常操练藤牌军，同时也传教乡勇。此后，藤牌操在民间节庆和祭祀表演中逐渐演变为藤牌舞。2017年，平潭“藤牌操”入选《福建省第五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闽东中秋节曳石习俗

　　据民国《霞浦县志》记载，当地中秋节流传一种奇特的曳石习俗。所谓“曳石”，即以绳系大石，在中秋夜沿街拖行。相传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八月十五夜，驻扎在福宁州城(今霞浦县城)的戚继光，在守城兵力不足的情况下，运用空城计以曳石迷惑突袭州城的倭寇。倭寇听到城内喊声震天，石声隆隆，以为是千军万马在调动，于是不战而逃，霞浦县城得以保全。此后每逢中秋，当地民众都要举行曳石活动，以纪念戚继光和祝愿太平。“霞浦沙江曳石”习俗还被列为宁德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

　　莆仙民间的白额春联等习俗

　　据《莆田县志》等方志记载，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春节前夕，倭寇突然大肆侵袭莆田、仙游等地。倭寇一度攻陷兴化府城，许多平民在反抗中被杀害，一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直至戚继光率领大军击溃倭寇，当地逃难的民众才回来收殓蒙难亲人的尸骨，这时已是正月初二，人们互相探望，家家悲痛欲绝。为了纪念这一惨痛的历史，后来当地民间约定正月初二为“探亡日”，同时选在正月初四戚家军收复城池的日子重过春节，民间俗称“做大岁”，以区别于传统的“过大年”。此外，当地民间还流传贴白额春联的习俗。旧时莆仙民间在初二探亡日，每家都要贴上白联，但在初四(仙游为初五)“做大岁”时，又要按惯例贴上大红春联。在哀思亲人与吉庆佳节的矛盾中，后来民众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即在刚贴过的白联上方，覆盖大红的春联，但将白联露出一截，以示心有余哀。几百年来，莆仙民间在春节期间一直流传张贴白额春联的习俗。当地民众以这种特殊的民俗表现形式，告诫子孙后代不要忘记当年倭寇的侵略暴行。此类习俗在福清等地一些民间也曾有流传。

　　《福州晚报》（2026年1月1日 A07版 闽海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