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福州的繁荣同样需要水陆交通的便利,这就要借助桥梁、古津渡、驿路、街亭。
名城福州的建筑文化是辉煌的,桥谱写了极具特色、极为精彩的一章。
一提起桥,人们总会和美丽的景致联系在一起。“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杜牧)。“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马致远)。“蝉声驿路秋山里,草色河桥落照中”(韩翃)。古人咏桥的名句比比皆是。曾巩在任福州知州时,作过一首《出利涉门诗》,利涉门是罗城正南门,出门就是罗城的护城河,河上为安泰桥。诗云:“红纱笼竹过斜桥,复观翚飞入斗杓。人在画船犹未睡,满船明月一溪潮。”这首诗描绘了安泰河桥一派秦淮风情的美妙景致。陆游在福州也有一首《渡浮桥至南台》,诗云:“客中多病废登临,闻说南台试一寻。九轨徐行怒涛上,千艘横系大江心。寺楼钟鼓催昏晓,墟落云烟自古今。白发未除豪气在,醉吹横笛坐榕阴。”陆游诗说的是福州的旧大桥(万寿桥与江南桥),当时还是浮桥。到元代,头陀寺僧王法助奉旨募缘造石桥,酾水29道,上翼以石栏,桥长170丈。现已重建一座现代化大桥。
福州城内多河,城外郊县有山川溪涧。福州盆地则是闽江冲积而成的平原,有许多河、池、港汊,这一切都需要桥梁来解决交通问题,所以福州多桥。南屿、上街一带有古桥百座以上。
建造桥梁的灵感源于天然桥和树木。有些地方因地震或其他自然力造成岩崖崩塌形成天然梁板桥,有些喀斯特地貌地区,岩崖的溶蚀形成天然拱桥;有些树木由于自然原因,倒在山谷小溪涧上,成了独木桥。这些都给人以启示而造出桥来。福州也有这样的天然桥梁,那就是在乌山上的天台桥,它位于冲天台与东峰岩之间,有一天然石梁,形如雀舌架在其间,所以天台桥又称雀舌桥,桥下是通往道山亭的必由之路。
大自然有鬼斧神工般的创造力,人类更有师法自然并加以发展的创造力。就桥的构造来分,有四种桥式:梁桥、浮桥、索桥(又叫吊桥)、拱桥。古代福州没有索桥,但却有另一种桥式,就是一种梁桥与拱桥结合的综合桥式。我们在台江三保白马河上所见到的彬德桥就是这种桥式。这座建于清朝的桥有二墩三孔,两旁是平梁桥,中间是圆拱桥。因为这个河道要从闽江驶进较大的有篷船,因而中间的桥孔采用圆拱形,桥面较高,两旁则是较低的平梁桥孔。这样这座桥就做到了省料、省工、省钱。这种桥式国内罕见,体现了福州造桥工匠的智慧和卓越的创造精神。
梁桥中,较早的一种是矴步桥,又叫踏步桥、堤梁式桥。在山区小溪涧中仍有不少。闽侯鸿尾溪中及闽侯上街溪源宫旁的古陂的滚水堤坝上,就有用方石块,隔一间距筑一石磴,以便人行,这就是矴步桥。矴步桥有单列的石磴,也有双列的石磴,一高一低并排铺开。在溪涧中见到矴步桥,就像钢琴上成排的琴键。当我们双足踏上“琴键”往前行,就像在弹钢琴,那清冽的溪水,穿过石磴,汩汩而流,发出了叮叮咚咚的声音,那不就是美妙的琴声吗?真是一派仙乐入耳。置身矴步桥上,真有难言的惬意。
正规的梁桥又分为:平梁桥、弓形梁桥(中跨是水平的,边跨较低并倾斜)、悬臂墩多跨梁桥。福州多平梁桥、弓形梁桥。
福州现已发现几座唐代平梁桥,这是全国现存最早的一些平梁桥。其中两座单孔的,一座在仓山区林浦附近连坂村,石梁板上刻有“上元辛丑岁八月三日造”,“上元辛丑”即公元761年。另一座是南屿栖云岭下的栖云桥,石梁上刻有“上元甲(疑为庚)子壬戌岁五月□日栖云院□□□造”,两桥形式极相似,距今已1300多年。多跨平梁桥有闽安镇邢港水道上的逈龙桥。
宋代桥梁有更大的发展,最著名的有福清海口龙江桥,福州仓山阳岐的午桥。古代厦、漳、泉及兴化往福州有两条驿路,一经常思岭(今名相思岭)、穆岭、青布岭(青圃)、东峡江(今乌龙江峡口)、城门、梅坞,经江南桥、万寿桥入福州。另一条则避峡江之险,从蒙山(今文山)渡江至阳岐,经午桥、白鹭岭,再从上渡渡江,经法师亭(街亭)、星安桥、龙岭顶,经洋中亭、茶亭从南门进城。因而阳岐午桥是驿路上重要的桥梁,午桥所建年代,叶大庄有诗云:“午桥人唤五门桥,元祐名字未销;想得落成洒酒日,富韩司马正当朝。”
最让人赏心悦目的是位于闽侯上街榕桥村头的十四门桥。穿过古老的乡里之门,桥头有棵巨大的古榕树,可溪溪水潺潺流过,河对岸绿草如茵,绿野中三、五丛荔枝树,浓荫匝地,不远处,便是秀美绝伦的旗山。十四门桥静卧在溪山之间。当你见到在烟雨空濛中劳作竟日的农夫,在长桥上缓步荷锄而归的图景,那不就是桃花源里人家的景象吗?十四门桥始建于北宋元丰二年(1079年),至元丰八年竣工。一说此桥建于唐末,宋代是重修。
福州晋安区大北岭的宦溪桥是宋代一墩双孔悬臂平梁桥,另有一种山区桥梁的幽美意境,这里是福州出北门越北岭古驿道的桥梁,这条驿道是折往东北宁德、福鼎并通向浙江温、台、处地区的要道,由于现代公路的发达,古驿道已少有人行,因而宦溪桥更有一种空谷清幽的韵味。
福州弓形平梁桥著名的有南公园旁新港河上的小万寿桥,建于康熙七年(1668年),是悬臂石撑架的平梁桥。位于鼓楼高桥巷的高升桥,也是建于清代的二墩三孔石撑架平梁桥。位于闽侯南屿的合浦桥,建于宋代,四墩五孔。位于闽侯南通乡苏坂村的榕荫桥,建于宋代,清代陈璧重修,桥头分别植有四棵榕。其中有一棵是宋代原植,树冠大如巨伞,主干需五、六人方能合抱,该桥是名副其实的“榕荫桥”。
拱桥最长最著名的是南公园旁河口尾的路通桥,建于宋代,共三孔。罗城护城河上的馆驿桥、观音桥皆单孔,建于明代。还有建于清乾隆年间位于台江后洲的三通桥,共三孔,可惜其中一孔近来遭到人为严重破坏。还有重建于明成化十年(1474年)的螺洲孔庙泮池的三孔拱桥。罗源戈口久安桥为单孔拱桥,桥身长满藤蔓,犹如披上了绿绒衣,给人以沧桑感。
明代王世懋在《闽部疏》中说:“闽中桥梁甲天下。”古代“闽中”指福州十邑,又说福州的桥梁不及泉州,总之认为:闽中、闽南桥梁是天下最好的。《闽部疏》还提到福州还在山谷、溪涧的桥梁上盖有廊屋“上施榱栋”。有廊屋的桥有两种。一种是平梁桥上加廊屋(桥亭),如罗城护城河上的金斗二桥、双抛桥。另一种是很有特色的斜撑架拱桥。桥形美观,又能遮风挡雨,桥上有长凳可供行人小憩,有的还有神龛,供着神灵。据学者研究,认为是古代汴梁虹桥(飞桥)的变种。这种桥福州及闽东很多。福州及闽东的能工巧匠还将这种桥桥式传到浙江南部。福州闽侯廷坪建于明代的龙津桥、白沙的远济桥;罗源中房乡厚富建于明崇祯的水尾桥;晋安区北峰日溪建于清代的店坂桥(俗称“多桥亭”)都为这种桥式。
福州的古桥,流传着许多有趣的故事,这里选录几则。
先说路通桥,《闽都记》云:“在河口尾,宋建,古谶云:‘南台沙合,河口路通,先出状元,后出相公。’”路通桥是宋桥,然而民间则传说是程咬金所建的唐桥。传说当时福州闹饥荒,程咬金上奏朝廷,说夜梦神人指示要在福州河口造桥。唐太宗问:“要多少银两?”程奏:“此桥长,从桥头看不到桥尾。”太宗准奏,程就建了路通桥,余下银两赈济饥民。后有人状告程所奏言过其实,皇帝派人察看,果然是桥头看不到桥尾。因为是拱桥,主拱高大,桥的驼峰高耸,挡住视线看不见桥尾。当地人民感激程咬金,因此桥栏的蜀柱上不刻狮子、莲花,而刻程所戴的国公帽形状(程咬金开国有功封为国公)。
十四门桥也有个故事。宋时,上街村有个林居广,是个急公好义而又孝顺的人。传说,有一年清明节,他为了往超山祭扫先祖之墓——鸭姆墓(墓型似鸭姆),来到了可溪渡口,此时渡船离岸不久,他大声呼叫,请船夫回航就渡。但船夫却刁难他:“你想急着渡过去,为何不造一座桥过去?”林听了十分气愤,随即将肩上的祭礼安置在岸上,对着超山祖坟遥祭,并立誓愿:“我会立即回家筹划建桥以利乡民过渡。”他回去后积极筹划,这是急公好义造福百姓的事,在众人的支持下终于修好这座大桥。
河口小万寿桥,也有类似的故事。此桥为鼓山僧成源与当地乡人柯应寀共同募资建造的。历史上确有此两人,事见道霈所撰的《河口万寿桥记》碑。民间传说可能有艺术夸张的成分,传说成源及民众在龙津河段过渡,常受掌渡绰号“大巴掌”的气,而“大巴掌”为了赚钱,常超载渡客,终致酿成翻船事故,这事深深刺激了成源,他斫断手臂,决心募化造桥。他的行为感动了许多人,终于募集到二千两银。子,造成这座利民桥。
这些故事反映了自唐宋以来,福州各阶层民众及许多僧人,铺了许多路,造了许多桥的史实。说明了福州自古以来就有一种高尚民风:急公好义,助人为乐。
有驿路就有街亭,我们今天还能在穆岭古驿道见到街亭,亭内有长凳供人歇息。这类街亭残存不多了。古代不光驿道有街亭,福州城内的街巷也有过街亭。由于城市现代化建设,所余也不多了,如横街巷及杨桥路南高峰桥巷口附近就仍存有街亭。街亭边上大多有小庙。
福州的闽江及支流溪河上有许多古渡(古码头),福州方言有时也称为“道”或“道头”。现在留下原貌的也不多了。在闽侯旗山南屿坎水保留着宋代锦溪古渡,是在靠岸水中架设石板条砌成平台,岸边及水中还立有石柱,供泊船时系缆绳用。整个古渡保留原有风貌,十分珍贵。岸边立有宋代兴造古渡的碑文:“勾当林祐、林稷臣,僧应琛、必言、义端、超升,石匠张遂,处士张初自造。政和五年四月十一日始建,五月二十八日告成。”政和五年即公元1115年,距今已有886年。
另外,亭江怡山院滨江的马祖道,亭江东岐村魁龙磹旁的魁龙道(古称瀛洲大道)以及怀安芋原驿附近江滨的芋原古渡,都还能见到原有古渡的某些风貌。
福州还有许多著名古井,如连江的戚军井、仓山的濂浦宋井等等。
(来源:《福州古厝》,曾意丹著,福建人民出版社,2002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