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岳莉莉

昙石山文化博物馆展示的昙石山遗址考古发掘现场（资料图）。记者林双伟摄

　　历史人文纪录片《文化闽江》追溯闽江文明的源头，镜头最终落定在两处沉睡数千年的史前遗址——福州闽侯昙石山、平潭壳丘头。数千年前，闽地先民便已向海而生，以贝为器，以舟为马，在蜿蜒壮阔的东南海岸线上，写下了中国海洋文明的远古序章。

　　闽地海洋文明的起点

　　新石器时代的平潭壳丘头，已经诞生了成熟的远古聚落。先民打磨出规整的石斧，烧制出质朴的陶制容器。聚落之中，居住区、餐食加工区、手工业区、垃圾倾倒区等功能分区清晰可辨，是我国沿海地区年代最早、保存最完整的史前聚落形态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遗址中还发现了距今7000多年的植硅体水稻遗存。这是中国东南沿海岛屿最早的水稻遗存——先民并非单纯“靠海吃海”，而是渔猎与农耕并行，生计模式远比想象中多元。同时，他们已驾着独木舟驶向更辽阔的海域。这份向海探索的勇气，或许正是南岛语系人群跨洋迁徙的远古序曲——万里之外的太平洋群岛，出土了与壳丘头形制十分相近的史前器物，佐证了远古先民的航迹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远。

　　如果说壳丘头是先民向海而生的起点，那么昙石山则见证了闽地海洋文明的成熟与兴盛。

　　闽侯昙石山遗址，脚下的地层最厚处超过三米，层层叠叠的贝壳堆积，是远古先民世代耕海的真实印记。五千多年前，闽江下游江海交汇之处，潮起潮落的海湾馈赠了丰饶的海产，昙石山的先民便在这里落地生根。

　　古人吃完牡蛎，并不会将贝壳随意丢弃，而是打磨成刀、铲、锛等各式各样的工具：贝刀可用于采集收割，贝铲能挖掘滩涂中的贝类，渔网则系上烧制的陶网坠，使网身沉入深水，以捕获更大更多的鱼类。他们又烧制出大小不一的三足陶釜，大锅烹煮海鲜，小锅炖煮河鲜。烟火升腾间，属于滨海聚落的生活就此展开。

　　1996年第八次发掘中，考古人员在同一座墓葬里清理出大大小小18件陶釜，底部火烧痕迹清晰可见，这些随葬器物还原了先民生前的炊煮日常。而且，不同人随葬品数量的多寡，也透露出了原始社会末期逐渐萌动的阶层分化。

　　多元一体文明的东南注脚

　　从壳丘头到昙石山，从潮间带到茫茫大洋，闽江串联起山与海，也串联起闽地先民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姿态。昙石山的先民立足海岸，依托潮间带的资源安稳繁衍；壳丘头的先民勇敢出海，开启跨越重洋的远行。这两种姿态看似迥异，却在同一片山海之间彼此呼应——岸上的安稳为远航提供了根基，海洋的开拓又反哺着岸上的视野，共同塑造了闽地文明山海相融的独特气质。

　　这种向海而生的气质，并非后人想象的，而是写在了先民的基因里。2020年发表于《科学》期刊的古代人DNA研究揭示：福建距今8400年的古南方人群，是南岛语系人群的直系祖先，也与台湾阿美人、泰雅人具有最强的遗传联系——远古人群沿着海岸线不断迁徙扩散，把东南的文明种子播撒向辽阔的海洋世界。先民的血脉，早已跨越海峡，将两岸紧紧相连。

　　就像我们从课本上透过河姆渡、半坡、良渚认识早期华夏一样，昙石山与壳丘头，补齐了中华文明谱系里东南沿海这一重要板块。山海同辉，多元的滨海文化与内陆农耕文明相互交织，共同汇入早期中华文明满天星斗的宏大图景，成为多元一体格局中不可或缺的东南注脚。

　　山海不语，文物留痕。数千年后，一枚贝壳、一片陶片，仍在潮声里替先民讲述那些无人书写过的故事。潮声起落间，远古的回响早已化作闽地血脉里向海而生的基因，生生不息。

　　（记者 林铭整理）

　　□名师简介

　　岳莉莉：福州第十五中学历史教师、福州市教育专家培养项目吴勇工作室研修员，曾获得2024年福州市新师考核大比武二等奖、2024年福州市义务教育优秀作业设计、2025年台江区义务教育优秀作业设计、2025年台江区基础教育精品课等荣誉。

　　《福州晚报》（2026年9月9日 A08版 闽海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