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则徐的真伪家书
2025-03-1905-06-00来源:福州市委党史方志室

林则徐的真伪家书

家书皆随意为之 无矜持之笔

民国时期印行的《林则徐家书》,有中央书局、上海共和书局、艺文书房、上海广益书局等各种版本,又被收入《清代四名人家书》《清代名人家书》,流传颇广,十分有名,甚至有学者将之援引,作为研究林则徐的资料。其实这是一本不折不扣的伪书、赝品。

此书收入林则徐家书四十四通,并羼入关天培、杨遇春、乌少岩等人书札数件。1962年胡思庸先生特作《林文忠公家书考伪》一文,经过一一核对考辨,揭示此书全部都是伪作。如第十五函乃林则徐在湖广总督任上(1837年)写给其弟林霈霖的,时其弟正在两江总督陶澍处任幕府。信中托其弟通过宾主关系向陶澍疏通,希望陶澍也赞成禁烟。此书写得慷慨激昂,如“愚兄不忍见我中华民众尽甘饮鸩以自杀”云云,满篇国家民族,因此很受世人重视,被多次引用。上述姑且不论,在家书末说“兄与陶兄素无深交,未便直接磋商”云云,便可断定为伪作,因为陶澍与林则徐早在1831年就已相识,且二人交情很深,意气相投。陶澍老早就是禁烟派,1833年林陶二人曾联名上奏查禁鸦片,而此家书中却说“但望其覆奏之折,勿与兄意抵触”,好像林则徐深恐陶澍反对禁烟,可见必伪无疑。又如与弟云:“愚兄居塞外三阅寒暑。”殊不知林霈霖1839年就已去世,林公遣戍伊犁则在1842年,证明伪书,自不待言。另外林则徐的弟弟林霈霖字元雨,号雨人,只要检《林宾日日记》及林霈霖乡试履历,就很清楚,而《家书》中则作“元抡”,全是臆造。至于《家书》中所谈禁烟、谈英夷等事项,作伪者基本上抄自《林文忠公政书》,并稍加以改头换面。而用于训斥子弟的门面之语,则多取自前贤家书,窜易增损,故也能动人心目。

其实早在《家书》面世不久,福建省图书馆馆长萨兆寅先生就曾在1937年《大公报》的《史地周刊》上撰文,力驳《家书》为赝品,略举不符事实数点,如《训次儿聪彝》云,“尔兄在京供职,余又远戍塞外,惟尔奉母与弟妹在家,责任綦重”。又《致郑夫人》书,“自塞外回京,即奉命署理陕抚,并谕先赴甘省,会办番匪,致未能归里。本拟迎夫人来京一晤,无如番务吃紧,朝旨催促兼程赴甘,故不及待夫人来京……”实则林则徐遣戍伊犁,二子聪彝、三子拱枢从行,郑夫人及长子汝舟眷属则居西安,前信之伪,不攻自破。萨氏又摘引其伯父萨嘉曦所藏林则徐家书真迹数则来加以证实。萨嘉曦于1908年在福州书肆购得林则徐家书十余纸,首尾概不署名,然经鉴定,一望便知为林公手迹,这批信札后来归福建省博物院,悉为《林则徐全集》所收入。 

《林则徐全集》所收现存林则徐家书仅有二十三通,最早一封是道光十五年(1835)左右所写,其他多遣戍伊犁时所写,可见家书的遗失是十分严重的。林则徐家书一大特点就是编有号码,如开字第×号,己字第×号,发出几封,收到几封,在其日记中也都有记载,家书中也是一再提及,不厌其烦。所写家书皆随意为之,故无矜持之笔,初读似多涉琐碎,亲戚朋友往来,事无巨细,交待一清二楚。细细读来,便可以对这位伟人的爱国思想、治事精神、待人接物、关心朋友以及日常生活等方面,都有进一步深刻的了解。

家书中不乏时政之谈。如他要求家中“凡寓中所阅京报,仍依照前信所言,酌摘几条大略,遇便封入信中寄来”,可见林则徐身在边疆,以戴罪之身,仍对朝廷的动向,时系心怀。又如他在家书中谈道:“昨见京报,扬威、靖逆及参赞均拟大辟,是牛镜堂、余紫松亦必一律,即使不勾,亦甚危矣。由此观之,雪窖冰天,亦不幸之幸耳。近事翻来覆去,真是不可摸捉,要于大局,徒然有损无益也。”可见林则徐对清政府的种种举措反复不定、畏葸无能,表示愤慨。又如“此次历尽八城,亲见其居处饮食之苦,男女老幼之愚,实在可怜”一语,于百姓的疾苦念念不忘,在家信中一览无遗,情真语挚,绝非日常酬酢客套之语所能及的。

此外,林则徐的家书也间有谈及家事与训示的话语,如言:“以有太太所写笺纸楷字信三张,工工整整,此乃近十年间所未有,以为此后断难望其握管,而今居然复能作楷,岂非喜出望外!”字里行间充满了对郑夫人的眷顾之情。“笔墨之事,虽曰代人,却是己业,只须多集裁料,自不难做,何必惮烦?‘祟’字从出从示,来信多写‘宀’,已见两三次,自非笔误,亟须改之!”此教子弟作文,又指出儿子信中的错字、讹字,具以见慈父的细致与关怀。又如“冰如之伯何时去世,我竟不知,家信中此等事从不一提,可谓疏略之甚矣。应另备一纸,随时逐条写出,临发信时附来,既不费事,又不遗忘”,此责备儿子对于亲戚去世,在家信中从不告知。又如“何不再买《琵琶记》与家中诸人同看?《琵琶记》中极悱恻□□,能令人泣下。此是教孝文字,可宝,可宝”,此教家人读《琵琶记》。又如“前由伊犁带回行李,来信云倶无阙少,究竟茶壶、茶碗有打破几个否?其书及字帖,枢官当知汇齐,不可致有遗失。其他物件有临时乱塞者,亦须按件抖开收好才是”,此教子弟爱惜物力,可见林则徐事事不苟,处理琐碎,有条不紊。教子多于细微处见之。 

因此,只要将林则徐的家书与民国间所出版的《家书》稍作对比,真假立辨。所言训诫之语,现存林公家书多从细处教子,有时只是三言两语,备见关怀。而《林则徐家书》中训语,篇篇是门面语,句句是体面文章,十分悦人心目。殊不知家书只是一家之私言,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时常涉及见闻、亲友往来之事,故特点是琐碎,贵在真实。因年代久远,林公的家书中提及的很多事,今天我们是读不懂的。而诸如世人特别注意的训示之语,只是夹杂其中而已。反观民国间所印行的《家书》,却有处处写给人看、生搬硬套的感觉,只要细细品读,粗糙之处不时能见。因《家书》民国时已风行一时,魏应麟的《林文忠公年谱》、范文澜的《中国近代史》都曾加以引用,近年有出版社不经审定再版此伪书,其他选录之书,更是不可数计。如今更有学者据伪《家书》作长篇论文,每以时下的观点来强求古人,以示研究成果,以应时需,足见影响之恶劣,大有指出和纠正的必要。另外也应指出,《林则徐全集》并未将此伪《家书》收入,编辑者遴选态度的严谨,是值得敬佩的。

(来源:《三坊七巷名人家风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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