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缘

　　正阳门外琉璃厂，衣锦坊前南后街。

　　客里抽闲书市去，见多未见足开怀。

　　〔清〕王国瑞《入闽绝句》

　　大臣进贡之风为何屡禁不止？“在于臣下总能找到让皇上怦然心动的东西，在于弘历会将进贡与臣子的忠诚度联系在一起，也会对一些古雅、新异物件满心喜爱。”

　　在福州鼓屏路，重新开张的晓风书屋里，老袁取下一本《盗臣：乾隆四十六年钦办大案纪事》，信手翻看，上述语段让他无声地笑了笑，有一种遇到了“嘴替”的畅快感。

　　老袁工作单位就在附近，晓风书屋成了他最新的中午休憩站。书屋对读者是真爱，门面不大却能挤出位置摆放书桌，而且支持顾客撕开书籍的塑封尽情阅读。书架上，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赫然地立着，封面是朴素的白色，书脊和封底是清爽的翠绿、橘黄或橙红。丛书中《君主论》《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梦》等六七本，老袁是2014年就在这里陆续买回家的。如今书屋重开，老袁见到这些书，就像回到了家里的书房，整个心都沉静下来了。

　　老袁说，他眼光扫过《盗臣》，就被作者卜键的名字吸引了。老袁在《读书》杂志上读过卜键的好多篇文章，喜爱他对于清代往事的探赜索隐，对于文史掌故的精到品评。他在书桌旁坐好，看了几个段落，越看越有兴致，便决定买下来了。

　　“现在逛书店，获得的主要是淘书的体验感、满足感。”老袁认为，有明确目标的买书，首选是网购，不但便宜而且省事。但在实体书店里，眼到心到手到，轻轻摩挲着书籍的阵列，任意抽取一本来，除了读内容，还能直观品味其装帧、纸质和印工，这样的质感体验是网购无法实现的。有的书本来已有，只是因为这个版本封面设计更胜一筹，便会心动地淘回家去。

　　进书店之前你也许只是想随便看看，出书店之后，手里却有了或轻飘飘或沉甸甸的书籍，这是人与书之间隐秘的心灵交互。多年以后，哪怕书页已经黄脆，但那决定购书之际的心路轨迹，心血来潮也好，深思熟虑也罢，都历历在目难以忘怀。如披沙而拣金，欲不买而实买，始于随意而终于中意，这，就是淘书的魅力所在。

　　同事“畋略”还记得，十几年前，他在于山脚下的越洋图书城，将女儿抱进手推购物车，在各个图书区域淘来选去。这里的图书教会女儿在小本子上画满了简笔小猫小狗小白兔，也让女儿的笑声一路伴随着尼尔斯快乐的骑鹅旅行，还让女儿想象着自己来到小人国将会是何等威武……如今女儿已经上大学了，有时送她坐动车返校，挥手告别之际，脑中不禁闪现了她小时候为丑小鸭伤感落泪的画面。是啊，当年淘书，其实也是在那小小的心灵里播撒下了与人共情的种子，镌刻下成长的印记。

　　有人说，如果没去淘一淘二手书，那么对于图书的体验就是不完整的。象园公交站附近，就有一个只在周末摆摊开张的市集，专门供人淘选旧货、古玩，其中当然也包括10多个地摊上的旧书。与正儿八经的书店不同，这里颇具江湖意味。摊主未必识得旧书的真正价值，但他们善于察言观色，见买家喜爱而坐地起价。

　　书友“北冥鱼”说，他曾在这里看中一套四册的《王蒙选集》，1984年出版的，品相尚好，总定价仅13.9元。按常规，花个四五十元也就差不多可以买回来了。大概是翻看第一册时，《青春万岁》的著名序诗“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让他想起许多往事，摊主捕捉到了微表情，开口就要180元。“北冥鱼”颇有经验，摇摇头就走了。之后每周来此，摊主都主动降价，最终以40元成交。

　　翻阅二手书，常常充满了乐趣。有的书上有不少批注，原主人的嬉笑怒骂跃然纸上，看得出真性情。有的全书光洁如新，原主人也许有“默而识之”的功夫，也许从未认真阅读过，让人遐想。有时扉页上仍留有作者赠书于某人请其“雅正”的字迹，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小小的摊位上，不经意间就散发出人生百味。

　　在福州，淘书的地方还有很多。上下杭的采峰书店和鹿森书店，有着古色古香的文艺范；解放大桥桥头，有城市记忆主题书店；去马尾看看，船政书局里的约800册相关书籍，可让你将百年船政历史淘个够；还有青葫芦儿童书店，让你遛娃淘书两不误。

　　淘书就是淘宝。各花入各眼，淘回家的每一本书都附加了情感的价值，都是自己的宝贝。爱书之人不分地域不论先后，如果你正好来福州旅游，也许可以顺便淘本书带回家。它将给你的旅程打上一个难以忘却的印记——以书结缘，妙不可言。

　　《福州晚报》（2026年3月10日 A08版 现代闽生活72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