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醇品粹、矜式士林”的 教育家余潜士
2026-03-1109-36-15来源:福州晚报

  作者:卢美松

  余潜士(1784—1851)是晚清理学家。他只有举人功名和教育家的声名,却被时人誉为“吾闽道学之宗”“理学之东南重镇”,身后即被闽中士人申报入祀乡贤祠,具名官绅、名士、生徒达164人,其中以翰林院编修魏敬中、林汝舟为首,上呈过程历经县儒学具结、绅士族邻甘结、知县详准、知府申送、布政使转详、巡抚复查、总督、学政具题、皇帝敕部议复,礼部核议汇题,最后奏准“依议”,层层递报审核,历经两年时间方得批准,如此慎重,可见其难,亦见其实。

  在经过十余个层级的申报中,所申述的理由众口一词皆称余潜士为“学醇品粹、矜式士林”,又说是“学守儒宗、行垂世范”可见他学问的根脉纯粹是发自儒家宗派、朱子理学的渊薮,而其品德修养也一本儒宗,并无二致,堪为士林矩范、世人楷模。呈文缕述余氏自少品性端慤,笃守伦常,秉性怡静,身讼自克,力变气质之偏。正是这种长期修习、笃实反躬的自我修养恒心与实践,取得良好的修身励行效果。

  余潜士终生注重持躬端谨,立品方正,身虽未仕而志存利济,宅心仁厚,笃行儒家教诲,“不务声华,惟以内行自饬”,绝不“炫骛”,被学者誉为当代程朱理学的卓越传承人。早先廷诏举“孝廉方正”时,县邑诸生皆欲推举他应选,他却辞以母病,坚不赴考,执意不欲苟入仕途。督学了解到他生性至孝,并不陷溺于科举,其行为足为士人趋向,鳌峰书院山长陈寿祺将余氏“首举以对”,为拔贡第一,冠诸十郡(含台湾)。余潜士品粹源于他“立品端醇”,少习孝友,至老不衰,漠视声华利禄,闇然自修,耻要名誉。他以自身的榜样教书育人,内行真纯,始终保留天性的纯洁,因此获得永阳和福州士人的一致赞许与崇高评价,这是他身后获得郡人合力荐举进入乡贤祠的首要原因。

  余潜士获众多士子拥戴入祀乡贤祠的另一个原因,在于他的儒学造诣,即“学守儒宗”“学醇品精”。朱子言,醇儒者,要“事事皆中于理”(《朱子语类》),即在学术思想上始终保持理学一脉的纯正性、正统性,不杂糅,而且历时弥久,意蕴愈益深刻,其在践履上要完全符合儒家道德规范与学术矩矱。众人均推崇他的学问执守儒宗,思想、践履完全儒学化,彻底信守理学的根脉,因此人称“吾闽道学之宗”。

  这要追溯到他早年的治学经历。他自谦从学较晚,“年二十始知自奋”,但庆幸所拜皆名师,如“受业于榕城蔡于麓(容)先生之门”,在福州“造庐拜谒”名儒陈庚焕,“聆其教诲”,在鳌峰书院受业于陈寿祺山长、林芳春宿儒,因此学业大进,“所造益邃”。余氏的治学精神也是时人难以企及的,他“数十年濡首载籍,与古为缘”,所读均是儒家著述,程朱理学原著,“汲古渊深,励学纯粹”;又能勤学苦读,“泛滥于杂家”,因而学识渊博,广有才艺,由此成为立品端醇的一代理学宗师。

  余潜士家虽贫而早年就学十分勤苦,奉伯父命外出从师,年十九于郡城福州受业。家贫嗜书,只能不辞远道求书抄读,累月不倦。嘉庆七年(1802),余氏游旧书肆中,购得《近思录》一书,读而好之,敬若神明,自谓“读之如久盲忽开,如沉疴乍起,如昏昧初醒”。因而更加发奋力学。次年(1803),又购得朱子《小学注钞》,阅之,愈益感发奋兴,从此服膺于宋儒理学,遂屏绝外务,下帷研经。携书离城回乡,陟磴道一千五百余级,独上邑西高盖山房石室中,习静苦读,研心正学《朱子文集》《朱子语类》等书,尤深研朱子《小学》,多有心得。在山读书四年,嘉庆九年(1804),入鳌峰书院,拜学者陈庚焕为师,学识日进,名声渐显。道光元年(1821),邑内士绅欲推余为孝廉方正,他“自揣声闻过情,深增愧惧”,以居忧辞却。

  余潜士坚持读书做学问,除应邀入鳌峰书院研学助教、编纂朱子《小学》书外,还时常参与宿儒如林芳春、陈庚焕、陈大煜、陈登龙、林雨化诸先生组织的论学会,讲明学术,砥砺志节,当时“知名士咸以不识潜士为憾”,可知他学识声望之高。

  余潜士为谋生与研学起见,还曾在鳌峰书院肄业教学。嘉庆十七年(1812)后开始授徒他乡,先是应聘授经于鳌峰坊高氏馆,与高氏礼恭情笃,教馆十年。嘉庆二十五年(1820),在侯官大穆埕陈氏馆授徒;道光五年(1825)馆于本县江氏家课徒,后到鳌峰书院就职,遂举荐儿媳张瑞贞到永泰辅弼塾馆课徒以自代。张氏三岁抱养于余家,潜士视同己出,悉心调教,四岁开蒙,怀膝授书,六岁随馆就学,八岁开笔,习撰短文,吟诵诗词,并习诗词格律。余见张氏有慧根,好学敏求,是可造之才,常当众夸赞曰:“余家也有才女班昭了。”还指导她弹琴弈棋,学书作诗。十六岁完婚后,余即带瑞贞拜访林则徐夫人郑淑卿,郑氏夸赞曰:“有瑞贞女史作塾师,永阳蒙童有福矣。”原来余潜士进鳌峰书院肄业时,曾请张氏在家乡辅弼乡塾教学以自代。当时张氏年仅十六岁,她认真教学、自修学问,从此任塾师数十年,博学多才,精通经史,亲撰教案与研经文章。在余潜士的教养与指导下,张氏成长为十分称职的女教育家。

  道光九年(1829),余潜士应总督命入通志局助修《福建续通志》。嗣后,受聘于黄栋轩家塾,授经七载。道光二十四年(1844),继续教馆于福州乡绅魏杰之寿泉精舍,直至病归于乡。咸丰元年(1851)仲秋之月逝世,享年68岁,由凤池书院山长魏敬忠在庆城禅寺主持追悼会。次年(1852)十月,以前翰林院编修魏敬忠、翰林院编修林汝舟为首,164名绅衿联名呈请朝廷批准,余氏于朝廷赐其进士出身,授文林郎。咸丰四年(1854)十二月入祀乡贤祠,配祀文庙。据记载,有清276年间,入祀“福州府学乡贤祠”者仅24名,余潜士荣列其中。

  余潜士受赐入祀乡贤祠,乃实至名归之举。乡人及各级官员皆众口一词盛赞其学行及为人,认为他“少有秉彝,孝悌出于天性;长知励学,趋向异于常儿”。年方十岁而受书立志,专崇正学,潜读深山。其淑性因受程朱理学淘染,志笃闇修,始终坚持教书著述,躬行数十年不怠,以品学名世,洵称一代儒学宗师。余氏恂恂处己,蔼蔼接人,将理学宗旨化为利民实功,百姓受其教化;制定乡规民约,邻里为之相亲;宣德化,睦邻里,募集资金,修建桥梁,自出仓粟,赈灾济贫。立德立功,垂不朽之声名,树千秋之人望。乡人推其为后进之典型,著书有功于世教,众庶敬之为完人。总之,余潜士不愧为福州乃至福建卓越的教育家、思想家,为世人树立了一座品学兼著的丰碑。

  《福州晚报》(2026年3月11日 A07版 闽海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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