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野给冰心的一封提醒函
2026-04-0209-51-58来源:福州晚报

  作者:王炳根

  89岁的老教授、老翻译家、老作家李霁野先生给93岁的冰心写了一封信提醒函,称之为“冰心同志”。冰心比李霁野大4岁。1927年李霁野燕京大学中文系肄业,1926年冰心已从美国留学归来,正式入职燕京大学任教。那时的冰心,已有《繁星》《春水》《超人》与《寄小读者》四个版本的著作在手,足以被李霁野称为老师。也许到了晚年,李霁野从“未名社”,与鲁迅、韦素园、台静农等人推动新文学的翻译,先后成为辅仁大学、复旦大学、台湾大学直至南开大学的教授,且又都是“民进”的重要成员,故而用平等、平辈“同志”的称呼耳。

  这封未曾刊发的信,其内容和语气也是同志式的。

  冰心同志:

  上函想已收到。上次去你家时,你让女儿带我看你夫妻的卧室,和生前没有任何改动,可见你对爱情的忠贞,我十分敬佩,希望你以乐观主义的精神,回想愉快的往事,可能对你身体的复员(原),有所帮助,望你考虑。

  即祝近安。李霁野 1993.7.1.

  这是封专函,专谈一事:吴文藻先生离世近十年后,冰心依然保持了卧室的布置,两张并列的单人床,“和生前没有任何改动”。李霁野在信中表达自己敬佩冰心对爱情的忠贞,并希望冰心要以乐观主义精神面对往事,不要过于沉湎过往的情感,这样“可能对你的身体复员(原),有所帮助”。

  我查了一下《冰心年谱长编》,1993年7月前后,冰心并未住过院,谈不上“身体复员”,李霁野是用善意的提醒,请冰心注意自己的康健,并且最后用加重的语气,严肃写下了四字:“望你考虑。”

  不知道冰心看到此信后作何感想?

  吴文藻离世之后,冰心曾著长文《我的老伴——吴文藻》,追忆了他们的相识、相知、相爱、相助、相趣的过往和感情,“稳静地简单地来述说我们这半个多世纪以来的、共同度过的、和当时全国大多数知识分子一样的‘平凡’生活。”最后说,“他的晚年也就是我们的晚年,在精神和物质方面,都没有感到丝毫的不足。要说他八十五岁死去更不能说是短命,只是从他的重建和发展中国社会学的志愿和我们的家人骨肉之间的感情来说,对于他的忽然走开,我是永远抱憾的!”冰心的这篇长文,与《南归——献给母亲的在天之灵》一样,感动了无数人。告别吴文藻的那一刻,冰心未到现场,她让子女们送送他们的父亲,很多老朋友,知道吴文藻离世,也都来信来电慰问冰心,往往这个时候,冰心反倒是安慰起了慰问之人。“世事沧桑心事定,胸中海岳梦中飞”,梁启超为冰心女士题写的楹联,挂在客厅,伴随了冰心吴文藻五十余年的夫妻生活,影响了冰心的一生。李霁野的担忧与提醒,于冰心而言,也许只付一叹吧!

  冰心卧室也兼作书房,两张单人铁架床并列。铁架床上的硬木板上,铺着她与吴文藻1971年从湖北五七干校带回的皮褥子,床头挂着装裱的祖父谢銮恩的诗书。冰心晚年更多的时候是在卧室兼书房待客,来客若抬头望那诗书,冰心便会很骄傲地说,那是我祖父的字,也是他写的6首诗,你看那字那诗多好!

  吴文藻走后,两张铁架床依然并列,不完全是因为对爱情的忠贞不能“改动”,而是因为原先老伴在旁,夜半有事可呼可唤可关照,老伴走了,这张床便给了平日照顾冰心生活起居的陈屿大姐,有几次夜间有事,都是陈屿大姐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2004年春天,冰心的子女决定将母亲的遗物,全部捐赠给冰心文学馆,包括这两张铁架床在内。我带了工作人员,用了4个5吨的集装箱运回福州。冰心文学馆复原了冰心先前朴素的客厅和卧室兼书房。如今,这两张铁架床、床上的被褥,依然并列安放在复原的房间里,氤氲着当年的气息。

  《福州晚报》(2026年4月2日 A06版 闽海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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