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裕惠 

时光荏苒，又迎来缅怀先烈、崇尚英雄的清明节。张纬荣同志已永别我们48年了，但他对革命事业的赤胆忠心，矢志坚守，身处逆境仍负重前行，百折不挠的崇高气节与精神风范永远留存世间，光照后人。

我与张纬荣相识于20世纪60年代的闽侯地专机关。1965年有缘跟随他在福清“社教”工作总团办公室工作。虽然时间不到一年，但他的长者风范，对工作的极端负责，严谨细致的作风，对我影响至深，令我终生难忘。他在革命生涯高光时刻的忠诚与坚毅，却散落在革命史书和尘封的红色档案之中。

一、不畏艰险，勇立潮头，投身“三·二五”学生抗暴斗争，在爱国民主运动中发挥重要作用

张纬荣（1923.8—1978.11）

张纬荣（1923.8—1978.11），平潭城关人。1940年中学生时代，就组织过进步青年抗日社团，宣传抗日救国。1946年2月，考入福建学院经济系。在中共闽江工委学委书记曾焕乾的引导下，参与在福州发起组织的“平潭旅外同学奔涛学术研究会”，任学术股长。传播马列主义，引导平潭在榕学生走上革命道路。他的组织才能受到平潭籍学生们的一致钦佩。

张纬荣1946年9 月入党。1947年3月，由他介绍入党的省福中（现福州一中）学生严子云，因率同学声援被福州福兴汽车公司与警察无理殴打的陈照弼，而被打伤并被捕，引发福州大中专学生“三·二五”抗暴运动。在中共闽浙赣省委主要领导及城工部领导下，以省福中学生为主体的反迫害全市学潮历时一周，有一万多名福州大中专学生参加游行抗议，迫使省政府答应学生全部要求。成为我省党领导的规模最大，完全胜利的一次学生抗暴运动。①

在“三·二五”学生抗暴斗争中，平潭在榕学生在斗争中起了中坚和骨干作用。在运动中，城工部学委领导人曾焕乾、何友礼指示张纬荣直接领导平潭散布在福州各大中院校学生，声援福州中学生抗暴斗争，参与罢课、游行、集会，并向省政府请愿等。在平潭籍学生地下党员、积极分子带领下，福州英华、高工、格致、三民、福建师院、附中、黄花岗中学等学校党员、积极分子，都赶来参加。张纬荣成为这次学生抗暴斗争的风云人物及前台实际运作人。②

（《平潭革命史》94-95页）

平潭在福州旅外学生在整个抗暴斗争过程中起到中坚骨干作用的记述

张纬荣在这场运动中的领导表现，深受当时闽浙赣（区）委领导的赞赏。这场学运的胜利，使曾焕乾对张纬荣的组织能力大加赞赏。同时张纬荣也受到城工部领导的重视。3月，在福清灵石山上宣布成立“中共福长平学生委员会”时，张纬荣被任命为中共福长平工委委员兼学生工作委员会书记。③

张纬荣在斗争中提出的“在游行与冲击警察局、捣毁岗亭等行动中，党员要注意隐蔽，尽可能让原青年军与三青团学生打头阵，使特务机关抓不到共产党领导这场运动的把柄，达打击敌人，保护自己”的斗争策略。与中共中央《关于发动平津等地学生声援福州学生的指示》（1947.04.14）中，“推动中间性学生出面，不要单由进步学生发动，免因暴露而受打击”的指示相符合。

中共中央“关于发动平津等地学生声援福州学运的指示”

（1947.4.11）

二、勇于担当，负重前行，在城市第二战场及服务农村游击斗争中作出出色贡献

1946年10月，时任福长平特派员的曾焕乾，经中共闽江工委批准，并经省委领导同意，在平潭实施以夺取武器为目标的“武装暴动”。张纬荣把平潭所领导的学生党支部、教师党小组移交给平潭工委书记吴秉瑜领导，参与武装暴动。1947年5月，武装暴动流产，参与暴动的领导、骨干人员撤离平潭。后由于福长平工委委员、福清县工委书记陈振华叛变，且大肆搜捕参与暴动人员，使张纬荣不得不离开学校，全职投入地下革命斗争。后他只身前往台湾，参与杨华、郑杰、徐兴祖、王韬筹办的台湾商行，为革命筹集经费，获杨华等好评。1947年9月，因敌人追捕，商行人员撤回福州。1947年10月，中共“五县中心县委”成立，原福长平工委委员郑杰等都已调任中心县委委员。福长平工委委员在福州只有张纬荣一人。他主动作为，勇挑重担，在福州担负起福长平工委、学委的领导责任。负责组织领导福州各大中专学校及平潭、福清城工部党的工作。1947年12月，省委凤岗会议决定福州地区的党组织统一归福州市委领导。从那时起，张纬荣成了城工部福州地区学委及平潭、福清城工部的实际负责人。

1948年2月，张纬荣建议福州市委书记孙道华，派高飞、吴兆英、林奇峰、曹于芳去平潭，建立潭西南、潭西北、潭中、潭东四个区委，发展党员，组织武工队。经过半年多工作，发展党员40多名，组织武工队两支、70多人。

1948年10月张纬荣派协和农职学校党支部书记杨清琪及党员钱傅源，配合曹于芳到福清宏路、龙高建立地下据点，组织起拥有2挺机枪、2支步枪、50多人的福清沿海游击队。杨清琪为队长，钱傅源为指导员。成立福清县党的核心小组，以杨清琪为组长，统一领导城工部福清地下斗争。同时，在省福中发展党员郑敏奋、陈汝干，并派回家乡福清海口上郑、星桥建立据点，组织有20多支长短枪的游击武装。后据张纬荣指示，在龙高又成立城工部福清游击大队，施传福为大队长。在福清先后建立21个据点，开展游击斗争，直至大军南下，解放福清。

1948年4月，“城工部事件”发生，张纬荣的领导人曾焕乾及福州市委书记孙道华被错杀。福长平工委、党委及平潭、福清城工部与上级断联。张纬荣在危局中寻找组织，把所领导的城工部组织暂寄“五县中心县委”领导。

此时，张纬荣组织带领平潭籍一批地下党员吴兆英、曹于芳、林中长、高忆坤等，配合五县中心县委林文耀城市武工队，在福州参加“几大劫案”；参与实施福州台江码头对平潭县县长林荫“齐兴号”轮船收缴武器装备；实施仓山尚园、义洲木材行、黄山村等“劫案”，收缴一批黄金、金圈券，全部上交党组织。同时组织平潭武工队员，在福州三次暗杀平潭县县长林荫（未遂）。④

1948年7月，张纬荣任平潭县委书记

7月间，“五县中心县委”任命张纬荣为中共平潭县委书记⑤。9月，决定成立“平潭人民游击队”，张纬荣任政委。10月，张纬荣在平潭看澳妈祖庙主持游击队成立大会。1949年1月，在游击队建立党支部，高飞为书记，吴兆英为副书记，加强党对军队的领导，建立起以玉屿为中心的10个自然村连片的游击区。

1948年4月，“五县中心县委”决定派徐兴祖、江枫等在东岭组织另一支主力游击队。武装人员不足，遇到困难。徐兴祖下山找福长平学委书记张纬荣给予支援。张纬荣以大局为重，抽选平潭籍在榕学生党员、革命青年林耿准、林厚基等10名上山参加东岭游击队。后又抽调福州籍知青陈友仁、陈宜屏、何友芬等7名，上山参加。⑥有力支援了东岭游击队的建立与发展。

1949年1月，省委闽北交通员林中长、郑杰等，在建瓯与组织“失联”后，仍坚持在闽北革命斗争。4月，在建瓯筹建中共闽北城市临时工委。由于点多地广，干部严重不足，曾向福长平学委请求干部支援。张纬荣协调各方，调派党员干部林正光、马玉銮、陈贞扬、严子云、张锡九、林智纯、郑熙玉、林盛斌等一批党员、干部，到闽北城市临时工委工作。⑦

林中长回忆文章：《中共闽北城市临时工作委员会成立的前前后后》（1989年10月）

1949年1—3月，城工部在省福中（现福州一中）的另一个支部党员薛谋略、游德馨、张任生党小组，创办油印小报《大众报》革命小报，遇到地点、人力困难。同班平潭籍党员严子云向张纬荣汇报后，张纬荣指示严子云：“要全力配合，并参加编辑工作，帮助解决具体困难”。并从平潭学生支部调来擅长缮写绘画的许书贤，来刻写蜡版，油印发行。严子云还将秘密联络点房屋楼顶腾出，作为《挺进报》第2期的印刷的临时地点。⑧

三、忘我坚守，勇毅前行，全力推进平潭解放进程，在闽浙赣革命史上创下不平凡奇迹

1949年2月，闽浙赣人民游击纵队闽中支队司令部发出“布告”，称“林白（五县中心县委书记、游击队负责人）等是“特务”，盗用游击队名义活动，立即知罪，停止欺骗。解散组织，游击武装、财物。否则，务将其缉拿归案法办”。随之，成立“除暴队”，抓捕在闽中各地的城工部骨干，责令平潭人民游击队抓捕张纬荣归案。城工部平潭地下党与游击队面临一场空前的危机。

作为城工部平潭地下党和游击队创建者与领导者的张纬荣，在错误决策压顶时刻，表现了非凡的政治坚定和应对危局的革命胆识。他亮旗帜、守底线、讲策略。提出：“只有杀敌，才能证明对党忠诚。”游击队发布“十项行动纲领”。发出“坚决跟共产党走，誓与林荫斗争到底”的政治口号。公开亮出革命旗帜。同时命令游击队领导人高飞、吴兆英“在失去五县中心县委领导时，严守独立，在情况未弄清之前，不准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接收平潭游击队”，守牢革命的枪杆子。同时按照党章赋予党员与下级组织的权利，几次写报告，派人向闽中党组织解释、申辩，请求改变错误决定。当两次派员前往呈送报告被错杀后，第三次再派出副支队长吴兆英等2人冒死前往福清找闽中共组织说明、解释，请求改变错误决定。最终争得不坚持捕杀张纬荣，改为“限于5月7日前解放平潭、消灭林荫武装全部或部分”，作为考验这支队伍是否革命条件的“限期令”。张纬荣与平潭人民游击队领导决心与敌人背水一战，欣然接受这个考验。

张纬荣与游击支队领导及徐兴祖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精心制定了“调虎离山、以弱胜强、出奇制胜、消灭自卫队、分割攻陷解放平潭县城”的作战方案。行动前，张纬荣不幸被捕。游击队于5月5日深夜，组织117名队员，奇袭中正堂。在内线紧密配合下，以“一死三伤”的代价，歼敌150多人，缴获轻重机枪9挺，步枪250支，手榴弹5000多枚，子弹5万多发。后逼降警察局，占领县议会，劝降县长郑叔平，释放被囚禁的张纬荣。5月6日，打退敌人反扑，解放平潭县城。5月12日平潭全县解放。

“攻克平潭，是解放战争时期，福建原城工部平潭游击队以自己的力量解放的第一个县城，它的意义和影响十分重大”。⑨“平潭县城第一次解放……创造了闽浙赣游击斗争史上的奇迹”⑩“张纬荣为了接受考验，带领游击队一举解放平潭岛，创造出闽浙赣游击斗争史上的奇迹”。⑪

四、舍生忘死，铁骨铮铮，在被捕与关押期间，尽显共产党人的革命气节与风范

张纬荣在组织策划平潭游击支队第一次解放平潭时，强调“举事成功与否，内线能否起作用，是这次行动的关键”。并由他负责内线工作。

他专门听取了内线安排的汇报。5月3日，为检查内线工作落实情况，张纬荣率陈孝义、陈祖耀、吴孟良等3人进县城检查内线工作落实情况。4日清晨乘船回玉屿据点。在海上被敌巡逻船发现。张纬荣上岸脱逃中脚被海蛎壳划破，鲜血直流，跑不了步。危急关头，他拒绝同伴背他逃跑。他不顾个人安危，以组织名义下令：你们分散逃回据点汇报：内线工作已部署完成，可以如期举事！又说：“不能因我个人安危而误了举事大事。”说后他一个人躲进山洞。后被追捕敌人循血迹抓获。当晚，作为“共产党要犯”关进“荫园”（林荫居住地方）枪楼，待国民党顽固派林荫回县城处置。

身临关押的危局，张纬荣舍生忘死，他做了为党献身牺牲的准备，临危不惧。他认为，敌人如果杀了他，可以解脱他的“特务嫌疑”，证明自己不是所谓“特务嫌疑”。他在牢中大义凛然，又是唱革命歌曲，又是动员看守人员向人民投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彰显共产党人临危不惧、铁骨铮铮的气节。看守人员把他看作“另类”，暗中非常钦佩。

5月6日清晨，游击队攻陷“中正堂”后，派出代表施修骏、吴聿杰、吴吉祥到关押张纬荣的“荫园”，逼降县长郑叔平，并要他下令释放张纬荣。时“荫园”牢房看守兵班长已潜逃。张纬荣对看守士兵说：“你们是受骗者，只要改邪归正，共产党会给你们出路的。”士兵们纷纷放下武装投降。张纬荣与前来接应的游击队员，搬走碉堡里10多支武器和弹药。自己扛起一挺日制机枪，随接应游击队员到“中正堂”大会场参加胜利大会。游击队领导高飞、吴兆英、吴秉熙等，对他被捕后视死如归的精神，表示高度钦佩。

写于2026年清明节

（作者系福建省发改委退休干部、研究员）

注：

①游德馨：《解放战争时期省立中学（福州一中）的爱国民主运动》（《为天下人谋永福——解放战争时期福州一中第二战场斗争纪实》，2009年10月，第9-12页）。

②中共平潭县委党史研究室编《平潭革命史》（何可澎主编）（1995年，第94-95页）。

③中共福州市委宣传部、福州市社会科学院主编：《福州历史人物》（张纬荣）（何可澎），1996年7月，第197页。

④严子云：《坚持革命，几多苦难——记笃行龙山精神张纬荣同志战斗历程》（《福州党史》2014年第3期、2015年第2期）。

⑤中共福建省委组织部组织史办公室编著：《中共闽浙赣区（省）委城工部组织史概要》（福建人民出版社，2008年3月第99页）

⑥徐兴祖：《东岭工委与东岭游击队》，《福州党史资料》1984年第5-6期

⑦林中长：《中共闽北城市临时工作委员会成立的前前后后》（1989年10）

⑧详见注④

⑨《中共福建地方史》（下）（第1346-1347页）

⑩《关于审查城工部组织问题总结报告》（1955年1月）（转引自《中共闽浙赣区（省）委城工部组织史概要》132页）

⑪《中共闽浙赣区（省）委城工部组织史概要》第136页。

⑫《平潭文史资料》第4辑：《劝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