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邹自振

《林公案》封面

　　40年前，曾读过张传兴先生创作的章回体小说《林则徐演义》（共五十回）。小说记叙了林则徐一生的生活经历，歌颂了这位左海伟人爱国爱民的崇高思想。全书情节生动曲折，既有林则徐身披孝服、赤足奔走在水利工地的感人情景，又有他设“祁雨计”惩罚贪官污吏的动人场面；既有同英夷的斗智斗勇，又有虎门销烟的伟大壮举……小说文字酣畅淋漓，生活气息浓郁，读来引人入胜。其实，早在晚清，就有一部描写林则徐政绩的长篇小说——《林公案》。

　　《林公案》全书六十回，20多万字，是记叙林则徐故事的晚清小说，作者佚名。此书虽名为“公案”，但写法上颠覆了清代侠义公案小说的创作模式，书中没有塑造众多侠客，也不以侠客义士为中心展开情节，而是以林则徐为主人公，描写其为官为政事迹，特别是叙述他在水利、漕务和禁烟上的政绩，塑造了一位胆略超群、见识卓越、尽忠报国、全心为民的治国良臣形象，表现了林则徐的民本主义思想和爱国主义精神。

　　《林公案》的作者、版本和成书年代

　　《林公案》是讲述林则徐为官经历的白话章回体小说，从他26岁初出道开始，到65岁卒于赴任途中收尾，共40余年。该书记叙翔实，意义重大，但未被《中国古代小说书目》收录，一般论著也很少提及，长期没有得到应有重视。

　　《林公案》现存民国二十二年(1933)，上海大达图书社出版、中西书局发行铅印本，共三册。台湾天一出版社1974年影印或排印该书，题名为《林公案》，未署作者，只在说明栏里写有“应属晚清”的字样。今见吉林文史出版社、河北人民出版社铅印本，各一册。

　　《林公案》的成书年代应为晚清。从作品文字、用语习惯、官场制度、漕运制度、人物名号、特殊地名诸多方面看，显然是清代作者所写。书中的社会环境、人物事件、典章制度乃至生活细节等各方面，均有清代特定的时代烙印。

　　小说围绕林则徐展开叙事，注重对其为官经历作完整描述，着力刻画林则徐这一伟大人物。小说以林则徐的做官经历为经，以所遇事件如漕运、河防、治安、赈灾、禁烟等国计民生大事为纬，经纬交织，纵横交错，构成一幅晚清社会的复杂图景。林则徐身处其中，殚精竭虑，与当时的大臣如王鼎、陶澍、黄爵滋等力挽狂澜，为国为民，将生死置之度外，极具典型性。而林则徐面临的难题，是直接关系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和国家兴衰的大事件，诸多问题相互关联，此起彼伏。全书的故事性趣味性也许不强，但是相对于其他充满传奇色彩的晚清侠义公案小说来说，《林公案》对当时社会现实表现得更全面，爱国与爱民主题更鲜明，小说主人公林则徐的主线更清晰，塑造的林则徐形象也更加完整和典型。

　　《林公案》的珍贵价值

　　（一）对清代漕运的研究价值

　　《林公案》叙述林则徐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事迹，史实厚重，背景真实而广阔。《林公案》对江南漕运、晚清漕弊、南漕漕帮的叙写，与《清史稿》《清实录》《东华续录》《林文忠公政书》等相对照，多有所据且更为详细，对于研究运河文化和漕帮历史，颇具史料作用。历史上林则徐在江苏为官最长，自道光二年（1822）至道光十七年（1837），历任淮扬道、江苏按察使、江宁布政使、江苏巡抚、代理两江总督、湖广总督等职，小说基本依据史实展开叙述。

　　小说从第七回至第三十三回写林则徐在江苏任上整顿漕弊、治理漕帮、捉拿盐枭，以漕运和漕帮为表现重点，对当时江苏的灾害、漕弊和水利建设等进行了追根溯源式的讲述。对于清代道光时期（1821—1850）江苏地区的社会状况——征收漕粮之难、洪涝灾害之频、小民生活之困、运河运道的淤堵拥挤、漕帮水手的劫财害命及寻衅滋事、冬天河道水浅结冰导致粮船无法从长江进入运河等予以揭露和描述，这在以往的公案小说中非常少见。

　　（二）对鸦片战争的实录价值

　　小说后半部分记录林则徐在湖广总督任上禁烟和到广州查禁鸦片，详细再现鸦片战争的历史风云。全书所涉历史人物，如军机大臣王鼎、穆彰阿，两江总督孙玉廷、陶澍，还有姚莹、李彦章、邓廷桢、关天培等人，都真实可信。林公亲随如周济、周济妾红娥，也是史有所传，武举赖恩爵、李廷玉、王锡鹏，均在史册。鸦片战争时期所涉诸要事件的细节比较接近历史真实。如《林公案》第五十回“撒盐灰销毒务尽”，林则徐曾召集多人研究销毁方法，最后决定临海挖两个大池，底铺石板，接海处设涵洞，以木闸封洞口使与海隔，把鸦片倒入池中，以石灰和盐卤与鸦片按比例搅拌，确认销蚀殆尽后，才开涵洞闸门使流入海中，然后再进行下一轮。由于务求销毁，因此进度很慢，开池一月有余，才将鸦片尽数销毁，这些描述与历史上“虎门销烟6月3日始至6月25日结束共历时23天”的记载相当接近。

　　《林公案》全书描写鸦片战争人物故事，十有八九与史实相合。较为真实地记载与表现了清末时期官场、司法、赋税、漕运等方面的种种黑暗现象与弊端，描绘了当时社会动荡不安的景象。书中有关地理方位、名物制度、风土人情的介绍与描绘都比较准确，作者尤其熟悉当时的官场内幕。《林公案》的历史真实性也是本书珍贵的地方。

　　《林公案》把伟大历史人物的故事用通俗小说的方式进行记叙和传播，秉承崇实的创作传统，借鉴史传文学的手法，在横向背景上纵向叙事，运用重大事件塑造典型人物，表现林则徐的民本主义思想和民族精神。时隔100多年，当我们阅读这部小说时，仍然能感受到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这对于当代读者了解那段历史，扩大林则徐的深远影响，弘扬林则徐伟大精神，具有重要的认识价值和教育意义。

　　《福州晚报》（2026年7月4日 A06版 闽海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