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汪涵聪

城直街北段西侧（城隍崎顶）的寨门遗迹。

【城隍街、城直街演变表】

明万历《福州府志》“郡城总图”（局部）里的督府（都督府、总兵府）。

长乐梅花千户所的东城门顶部。

推测的冶山南麓主要演变示意图。

　　一

　　冶山，为越王山（屏山）南支。广义的冶山，包括自西向东曾连成片的王墓山（云步山）、城隍山、将军山（泉山）。狭义的冶山，就是将军山。

　　城隍山，得名于其南麓的城隍庙。清雍正间，这里的城隍庙升为福建都城隍庙。福建乡试（在将军山东北的贡院举行）前后，闽台士子多来此进香。民国时期破损严重，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倒塌，九十年代在城隍庙西北部的阴阳司旧址重建，面积大为缩小（云步山巷8号）。城隍埕的东西两端各有一块“城隍庙官地碑”，城隍埕以北即原城隍庙的范围。

　　周边得名于城隍庙的街巷，主要有两条，一是城隍街（从鼓屏路向东进入再向南折到湖东路），二是城直街（从湖东路向北进入一直延伸到冶山古迹）。

　　二

　　城隍崎，是城隍庙东的上坡路，又称“城隍崎顶”。其东边的坡下，为“城隍崎下”。数年前，城隍崎得以疏通，为城直街的北段。

　　崎顶有一段石墙，是原城隍庙外墙的地基堡坎（挡土墙）。北端有“冶山古迹”题刻（作为“冶山摩崖石刻”组成部分被列入福建省第九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往南数十米有一叠涩遗迹。叠涩是将梁一层层出挑叠置，再在上面横搁梁，扩大了跨度。叠涩似拱，但作用是梁，而且是近代伸臂梁的鼻祖。

　　有人猜测其为亭子（或石梁桥）的底座之类，笔者认为是寨门遗迹。叠涩常用于寨门顶，例如长乐梅花千户所的东城门、晋安宦溪降虎寨（戚继光抗倭战场）的后门。降虎寨（云漈关）有前后两门，前寨门为拱形门顶，后寨门为叠涩门顶，古道穿寨而过。

　　城隍崎顶的这个寨门，把守城隍山、将军山之间的关隘要道。向南进门后，宽度扩大，寨墙较厚，可能是某个重要机关（重要的衙署、兵营、仓库之类）的围墙后门。

　　以下从冶山南麓的变迁，来推测该寨门所属。

　　三

　　冶山南麓，历代为闽省军事中枢（衙署及兵营），故而冶山又名将军山。

　　唐开元十九年（731），福州刺史菅元惠（山东人）组建泉山府兵，分为左衙营（在州治东百步）、右衙营。

　　唐元和八年（813），刺史裴次元（山西人）于冶山（泉山）之南辟球场。马球是体育运动也是军事训练，此地是球场又是兵营。有《球场山亭记》碑（已列入国家第一批古代名碑名刻文物名录），现藏于福建博物院。碑正面为山亭营建过程与29景之名，背面为裴次元所作亭序及20首咏景诗。球场奠定了冶山风物的基础，后世文人墨客在此往往流连忘返。

　　北宋庆历间（约1040年代），为应对西夏入侵，募兵为宣毅营。熙宁六年（1073），改本城兵教阅保节指挥为广节指挥，得名广节营。

　　南宋《三山志》认为，泉山以南的左衙营（宋代称东球场）、宣毅营、广节营，是同一位置。

　　四

　　明万历《福州府志》载：“总兵府，在将军山之西，嘉靖四十三年建，傍有坐营司”。明万历末《闽书》载：“福建总兵镇守府，在将军山南”。更确切地说，是将军山以南偏西，寨门在此范围内。

　　明永乐间，这里是都指挥使钱贵宅。明正统间，为军器局。明景泰后，为清军监察御史察院（清军御史公署、东察院），“清军”指清理军籍、勾补军伍。据明成化《八闽通志》，布政司之东百步许为东察院，东察院门之东为康泰门（东山楼），再稍东即康泰门外的东康桥（在丽文坊）。明嘉靖四十三年（1564），总兵戚继光建衙（都督府、督府、总兵府）于原东察院。

　　上述寨门，可能属于戚继光总兵府。此外，还有总兵标下坐营司，在总兵府之东的小巷内，有人说即今左营司巷（林则徐出生地）。

　　戚继光曾两次由浙入闽抗倭。第一次是嘉靖四十一年（1562）秋，浙江都指挥使（正二品）戚继光率戚家新兵八千（主要为义乌兵）入闽。第二次时间更长，嘉靖四十二年（1563）夏，以戚继光为镇守福浙地方总兵官、中军都督府署都督同知（从一品），携兵万人兼程入闽。隆庆元年（1567）十一月，戚继光奉调北上京师。

　　戚继光之后的福建总兵官，较知名的例如俞大猷、胡守仁（戚继光麾下）、郑芝龙（郑成功的父亲）等。1645年闰六月二十七日，受郑芝龙等拥立，监国朱聿键在福州即位，为南明隆武帝，是日五鼓时，车驾自督府（郑芝龙居所）移入布政司署（行殿）。

　　总兵，嘉靖以前为暂遣，嘉靖以后为驻镇，取代了“都指挥使”成为全省最高军事指挥官。总兵无民事权和筹饷权，需与巡抚合作，地位略低于巡抚。隆庆、万历之后，总兵的地位有所下降。到了清代，总兵（正二品）的地位下降到提督（从一品）以下。

　　五

　　清朝入关后，将明朝的省镇营兵制发展为绿营兵制，原明朝的一些汉人军队成为绿营兵。康熙十七年（1678），设福建陆路提督（从一品），驻福州，以原总兵府为提督署。不久，福建陆路提督移驻泉州。原提督署又改为督标中营副将署（督标副将署、督中协署、中协衙门）。督标中营为闽浙总督直辖的绿营精锐部队，官兵近千人。

　　据清咸丰《榕城考古略》，东察院、戚继光都督府（总兵府）、督中协署，是同一位置，在贡院前街（今湖东路的一部分）的西端。

　　督中协署大门外的空地，今仍存两株对称的大榕树（湖东路社会主义学院公交站一带），院内也有两株，十分气派，似超过一般的副将（从二品）署，因为这里曾是总兵府、提督署。大门外的照壁以南为“中协后”，民国时期称“忠烈里”。

　　督中协署可能只用了总兵府的南部，北抵中巷（“中”可能与“中协”有关）。中巷也是草巷（今已堵塞）的东段。草料、柴草是古代重要的军需物资。草巷西端在今城直街的城隍街口附近，东通“能补天巷”的“广丰（峰）境益善堂”（督中协署背后）。广峰境益善堂，祀协惠将军（唐末福建观察使陈岩）。农历六月廿一日将军诞，福州民间有“请将军箭”的习俗，保佑家里儿童平安。堂旁的一株古榕下，祀壁松将军。

　　督中协署以北，称“广积营”（化用了宋代地名广节营）。广积营内有巷，东通能补天巷（督中协署后巷）、丽文坊，南达草巷，西出城隍崎下，北抵将军山。

　　清中期以后，广积营的范围向北延伸扩大（今广积营新村、中山小学模范校区），突破了原总兵府北边的寨门，冶山大为缩小（成为“三山藏”之一）。例如武氏民居（城直街33号），当时不仅包括了冶山中井，还占据泉山“双松岭”部分山地，将一唐代古松之半及“娘子本姓钟”摩崖围入院内，围墙东北角在冶山山石之间。武氏民居的原主人武颂扬（1846—1916），甘肃天水人，曾任台湾府凤山知县、恒春知县，升候补道员，迁居福州。武氏民居西北侧有民国洋楼，据说主人为叶姓华侨，俗称“华侨楼”（城直街31号）。叶氏世居草巷，有叶氏园，郭柏苍曾在此读书（清道光八年）。

　　感谢陈朝军（火燄山）对寨门识别的宝贵意见。

　　《福州晚报》（2026年8月10日 A05版 闽海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