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媛

昭忠祠是中法战争马江战役烈士埋骨处（资料图）。记者 林双伟 摄

　　历史人文纪录片《文化闽江》中，有一个沉重的数字：1884年马江海战，700多位水师将士以身殉国，福州“白了半座城”。而27年后的1911年，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中，福建籍烈士有19位，其中10位是福州青年，被后人称为“福州十杰”。两场相隔近30年的以身许国，串起了福州儿女前赴后继的抗争之路。

　　从马江海战中沉入闽江的黄季良，到黄花岗上长眠的林觉民、方声洞，跨越两代人的时光，福州儿女的家书从未断绝。一封封家书，一头牵着闽都故土的亲人，一头连着救亡图存的家国大义。纸短情长，字字滚烫。今天，我们重温这些信件，仿佛能触摸到先辈信仰的温度。

　　尺素寄忠骨　闽水悼国殇

　　闽江奔涌，阅尽八闽沧桑，多少忠义与诀别，都化作了潮声，至今未歇。

　　战火降临马尾前夕，“扬武”舰见习军官黄季良预感到生死难料，将诀别家书与自画像一同寄往家中。他在信中写道：“望父亲大人勿以男为念，惟兵事究不可测。男既受朝廷豢养之恩，自当勉尽致身之义。”他深知忠孝两难，却毅然选择移孝作忠，奔赴国难。

　　1884年8月23日下午1时56分，法军对福建水师发动突袭，“扬武”号第一个被击中。黄季良受伤，血流满面，却仍然坚持和战友们一起顽强还击。命中敌方旗舰后，他们遭到了敌人更密集的炮火，“扬武”号船体严重受损，缓缓下沉。他不顾战友们的劝离，坚持再次瞄准敌舰开火，最后与这条战舰一起沉入闽江。

　　黄季良的父亲黄道平收到诀别信和自画像后悲痛不已，将其展示给亲友，征求题咏。著名诗人黄遵宪感其悲壮，泼墨题写：“泼海旌旗热血红，防秋诸将尽笼东。黄衫浅色鞘刀备，年少犹能作鬼雄。”自画像中，年仅24岁的黄季良眼神坚毅，不见对生死的惶恐，唯有以身赴战的从容。这封家书与自画像，如今静静保存在马江海战纪念馆中，与700多位英烈一同被后人铭记。

　　碧浪埋忠魂　热血续薪火

　　马尾的忠魂并未随江水消散。马江海战中福州儿女以身许国的壮举，在此后的岁月中持续激荡着后来者的心。20多年后，又一批福州青年接过这份赤诚，走上了更为决绝的革命道路。在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中，“福州十杰”格外醒目。

　　其中最为人熟知的一位，便是林觉民。1911年4月24日深夜，广州起义前夕，24岁的林觉民，在香港滨江楼，于一方长42厘米、宽42.5厘米的白方巾之上，挥泪写下留给妻子陈意映的绝笔家书。方巾上密密麻麻写满了1300多字。他也许是担心不够写了，字越写越小，巾短却情长。

　　彼时起义形势严峻，风险重重。面对众人取消起义的提议时，他慨然坚持：“此举若败，死者必多，定能感动同胞……则吾辈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可是面对即将永别的妻子，他只能将心声写进绝笔家书，诉说家国难两全的万般歉疚与赤诚决绝。三天后，林觉民在起义中受伤被捕，5月3日从容就义。

　　起义失败后，有人在半夜秘密将信塞进林觉民家门缝里。信中，林觉民向妻子坦陈赴死的初衷：“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他希望妻子能够体谅他的心：“亦以天下人为念，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曾写下“君此后有远行，必以告妻，愿偕行”的陈意映，看到“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后，终因悲伤过度早产，身心俱碎。这封绝笔写尽了革命者家国难两全的万般歉疚，被誉为“20世纪最美的情书”。

　　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碑上的第一个名字，是另一位福州青年方声洞。起义前，他本可以按照原计划返回日本求学，但他却坚定地留在广州。起义的前一天，他给父亲和妻子各留下了一封绝笔书。在《禀父书》中，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写道：“夫男儿在世，若能建功立业以强祖国，使同胞享幸福，奋斗而死，亦大乐也；且为祖国而死，亦义所应尔也。儿刻已廿有六岁矣，对于家庭本有应尽之责任，只以国家不能保，则身家亦不能保，即为身家计，亦不得不于死中求生也。”

　　起义爆发后，在留日期间参加过陆军训练的方声洞勇敢地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在激战中不幸多处中弹，壮烈牺牲，年仅25周岁。黄兴盛赞他“以如花之年，勇于赴战”。

　　时光流转，墨迹已淡，纸页泛黄，但那些滚烫的字句从未冷却。一纸书信，道尽福州儿女家国难两全的挣扎，也让这份铁骨柔情穿越百年岁月。今人重温，依旧为之动容。（记者林铭整理）

　　□名师简介

　　方媛：福州铜盘中学历史教师，福州市骨干教师，福州市教育专家培养项目吴勇工作室成员；曾获教育部“一师一优课、一课一名师”优课、福建中小学教师教学大赛高中组特等奖、福建省基础教育精品课、福建省高中阶段学校军事课教师微课教学视频竞赛一等奖、福州市班主任核心素养大赛高中组金奖等荣誉。

　　《福州晚报》（2026年9月12日 A07版 闽海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