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晓菲

濂江书院（资料图）。记者林双伟摄

　　宋室南渡之后，中原理学随人口南迁向东南转移，闽江流域书院大兴，一跃成为南宋理学发展的核心区域。闽北的山林书院、福州的市井书声、建阳的刻书作坊，共同构成两宋闽地的文教图景。这片土地何以英才辈出？纪录片《文化闽江》第三集《天下之中》，带我们走进了闽地山水间，从朱熹的“活水”之喻出发，探寻一条贯穿古今的学习之道。

　　跨越州县的求道之风

　　两宋盛行游学，士人往往跨越州县寻访名师，通过当面问辩、书信往来完善自身学问，朱熹便是这一风气下的代表人物。

　　绍兴二十三年（1153），24岁的朱熹赴同安出任主簿，途经延平，初次拜见退居此地的大儒李侗。此时朱熹广阅佛道著作，思想深受禅学浸染。李侗并不直接否定他的既有认知，而是引导朱熹回归儒家经典，从四书五经中体会义理，这为朱熹后来的思想转型埋下伏笔。

　　五年后，朱熹同安任满。为表明求师的郑重诚意，他舍弃车马，自五夫镇徒步三百余里前往延平，正式执弟子之礼师从李侗。师生二人平日见面论学，平时以书信探讨义理，这些往来文字被后人辑录为《延平答问》，是研究闽学起源的第一手史料。朱熹承接二程洛学，结合自身体悟，逐步搭建起闽学的理论框架。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朱熹《观书有感》中的名句，并非单纯写景，而是对治学方法的总结。所谓“活水”，核心要义就是学问不能闭门固守旧说，需要不断与师友论辩、研读原典，持续获取新知。

　　朱熹正是如此，他的弟子们也沿着这条治学之路接续前行，黄榦便是传承其学说的关键人物。南宋淳熙二年（1175）冬，黄榦慕名前往五夫镇拜朱熹为师，恰逢朱熹赴婺源祭扫祖墓不在家中。黄榦便租住客栈等候，历时数月才得以拜见朱熹。这一段风雪候师的史实，常与“程门立雪”并论。此后20多年，黄榦追随朱熹左右，参与整理理学文稿，朱熹去世后，他四处讲学传播朱子学说，维系道统传承，让这股思想的活水继续向前流淌。

　　走向坊巷的理学之声

　　理学并不只局限于深山书院，而是顺着闽江水系，逐步传入福州城的坊巷市井。吕祖谦诗句“最忆市桥灯火静，巷南巷北读书声”，客观记录了南宋福州民间读书盛行的社会面貌。

　　朱熹曾经到访福州濂江书院讲学，向当地士人阐发理学要义。其再传弟子郑性之，少年研习朱子学说，嘉定元年（1208）高中状元。致仕回乡之后，郑性之在福州开馆讲学，传播理学思想。在书院兴起、士绅倡学，福州文风日盛。两宋时期福州进士数量大幅增长，造就“海滨邹鲁”的人文盛景。

　　朱熹理学体系中，“格物”是核心方法论。格物的内涵是穷究事物之理，读书只是其中一个路径，世间一切事物，都可以成为探究道理的对象。这一理念不只是士大夫的修身准则，同样渗透进民间生产实践，让理学的思想真正走进坊巷烟火。

　　手工业作坊里的格物实践

　　宋代建阳麻沙、崇化书坊云集，是全国规模最大的刻书中心，时人称作“图书之府”。闽北山地盛产梨木、楠木，是雕版的优质原料，木料通过闽江支流运抵书坊，支撑起当地繁荣的出版产业。

　　建阳书坊聚集大量职业工匠，分工明确，包含选材、雕版、校勘、印刷、装订等多道工序。工匠需要反复打磨刊刻技法，校对文字讹误，调整墨色与纸张适配度，在日复一日劳作中摸索工艺规律，这就是对器物的“格物”。

　　大量朱子理学著作，依靠建本刊刻刊行，书籍顺着闽江航运流通至全国各地，把原本局限在书院内部的思想，传播到更广的社会层面。士子跋山涉水访求名师，属于治学层面的格物；刻书工匠钻研雕版工艺，属于工艺实践层面的格物——士人与手工业者身份迥然，却共同践行着格物穷理的精神。

　　“天下之中”不是一个地理坐标，而是一种文化姿态，一种学习精神。无论是宋濂不畏严寒的求师之诚，朱熹徒步问学的笃定，黄榦风雪候师的坚守，还是建阳工匠潜心刻书的实践，都在诠释何为求学本心。真正的学习，既有发自内心的热爱，也贵在脚踏实地的探究践行。千百年来，正是这些不断汇入的源头活水，让闽地的文脉始终清澈如初。当我们翻开书本，触碰的便是千百年来先贤们求知求索的精神力量。

　　（记者林铭整理）

　　□名师简介

　　陈晓菲：福州二中语文教师，中学语文一级教师，福州市教育专家培养项目欧阳荣华工作室研修员；曾获福建省“基础教育精品课”省级优课、省高中作业设计比赛优秀作业设计奖、省教师信息素养提升实践活动一等奖等荣誉；获评校级优秀共产党员、优秀班主任及先进教育工作者；多次开设市级公开课，参与多项省、市级课题研究。

　　《福州晚报》（2026年9月18日 A07版 闽海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