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光慧
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
〔宋〕戴复古《初夏游张园》
“细雨茸茸湿楝花,南风树树熟枇杷。”时下正值枇杷上市,果子皮薄肉厚、汁水充盈,轻轻一咬,沁人心脾。
枇杷是福州的名果之一,福清的一都镇,福州新区(长乐区)的营前街道、玉田镇、罗联乡,以及永泰的塘前乡、清凉镇等地都盛产枇杷,其中尤以福清一都最为出名,被誉为“枇杷第一都”。一都镇的山地之间,成片的枇杷树铺展开来,绿意之中点缀着密密的白色套袋,像是给山野披上了一层轻薄的白纱。白纱之下,藏着的正是那一颗颗即将成熟的“黄金果”。
套袋里,枇杷温润金黄。剥开薄如纸的果皮,指尖立刻沾上细密的汁水。咬下一口,汁水涌出,果肉细腻柔软,甜味不急不躁。枇杷被称作福州“开春第一果”,它不像夏天的水果那样张扬,也不像秋天的水果那样浓烈,更像是春天本身——带着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温和与甘甜。
在种植户阿奇看来,这份甜与一都的山水密不可分。这里地处戴云山脉东南坡,山地为主,森林覆盖率高,昼夜温差明显,雨水充沛,土壤肥沃。这样的环境,让枇杷在秋日养蕾、冬季开花、春来结果、夏初成熟,几乎把四时的雨露都收进了一枚果子里。也难怪当地人说,这里的甜,是“长出来的”,不是“催出来的”。
实至名归,一都枇杷入选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中国特色农业品牌目录,获评国家地理标志证明商标、全国农产品地理标志等,成为名副其实的“福农优品”。
枇杷品种很多,市民徐青喜欢统称为“白蜜枇杷”的新品种,每年他都会买上几筐送人。他说,白蜜枇杷的肉是白色,果皮一撕即开,果肉细腻洁白,汁水丰盈清甜。
徐青说,小时候,城里街头能见到那种玻璃罐装的枇杷罐头。每逢生病,家人总会买上一罐,当作滋养身体的补品。清甜润口,润肺解燥,大人小孩都喜欢。待到后来才发现,从早春二月的早熟品种,到初夏五月的晚熟枇杷,这一口清甜几乎贯穿整个春季,让人一吃就惦记,久而久之,便有了几分“上瘾”的意味。
每到三月,户外爱好者张勇总要约上几位好友,自驾去山里,找一处空地支起帐篷,买上几篮刚采摘的枇杷,坐着聊天,一待就是一整天。他说,到枇杷产地吃枇杷,是一种兼顾眼福与口福的生活方式,不需要刻意安排什么行程,只要坐下来,时间就慢了。比如一都,就被称为“慢城”。张勇说,如果你在这待上半天,就会觉得这个称号实在恰当。
枇杷的甜,不只停留在枝头。当地人有自己的“延续方式”。鲜果去皮去核,加冰糖慢慢熬煮,可以做成清润的枇杷罐头;再熬得久一些,浓稠如蜜,便成了枇杷膏。温水一冲,带着淡淡草木气息的甜味缓缓散开,润喉也润心。《本草纲目》说,枇杷“润五脏,滋心肺”,确实如此。
外地游客陈薇念念不忘的是,她在福州的酒楼吃了一席枇杷宴。起初只是好奇,一种水果,如何能撑起一桌菜?等菜一道道上来,才发现所谓“一果入百味”,并非虚言。
“枇杷根炖高山羊、枇杷花红蟳炖番鸭。”吃过一次枇杷宴,陈薇还记得不少菜名。她说,枇杷的果肉、花、叶,甚至根,都被巧妙融入菜肴之中。枇杷花的清香、果肉的甘甜,与山海食材交织,既不喧宾夺主,也不失存在感。那种味道,耐人回味。
除却味觉享受,一都的山水同样令人流连。古厝、古道、古桥散布其间,山林清幽,空气清新。远处是层叠的山影,近处是挂满果实的枝头,行走其间,手持几颗刚摘下的枇杷,边走边食,甜意与山风交织,构成独属于春日的闲适片段。
当地人常说,枇杷是“心头甜”。这甜,不只是味觉上的,更是一种季节的记忆。就像苏轼写“卢橘黄梅次第新”,枇杷总是那个最先登场的角色,提醒人们,一年的鲜活与热闹,就要开始了。
陈薇和很多游客离开一都时,都会买上几篮刚摘下的枇杷。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果皮上,泛着温润的光。陈薇说,这一趟来,不只是为了吃一口甜,更像是带走了一小段春天。
《福州晚报》(2026年5月5日 A08版 现代闽生活72式(福州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