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之

　　田昭武（1927—2024）出生于福州，物理化学家，中国电化学学科带头人之一，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厦门大学原校长。

　　（一）

　　田昭武出生在福州一个诗书之家，兄弟姐妹7人，他排行第六。他的大哥田顺德（后改名田洵德）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水利系，后来成为了工程师，他是田昭武小时候的榜样。

　　田昭武的父亲田毕公，清末曾任福州武备学堂国文教员，民国时期在福建省政府任职，师从近代福州著名诗人何振岱。1939年，何振岱在信中称赞田毕公的诗“清峻瘦挺，毫无尘气”，同时建议他“更望舍所已能，再进一境，令雄厚深郁，建一新壁垒”（《我春室文集》）。何振岱还为其诗集作序：“以吾徒有此作手，是老朽所恃以为光耀者矣。且岱老矣，甚望有能扬吾之绪者，舍足下其谁哉。”他视其为衣钵传人。而对其诗作，何老先生则作如下评价：“第以诗言，则字字鞭辟入里，有情有趣有韵有味，使人爱玩不释。以视诸知诗者，皆以为当于古贤集中求之，非今人所能问津也。”故“有情有趣有韵有味”这“四有”便构成诗集之名。在《四有堂诗集》里，作者写道：“诗者，其精神所钟，魂魄所寄也。”他认为，世上许多人争钱财、争高官、争女人，陷于你争我夺、尔虞我诈的泥淖之中；而他却钟爱写诗，魂灵所寄，此间之乐趣，别人品味不到，亦夺之不去。“吾之乐，乐于诗中矣。”这写出了一位清贫文人的情怀与抱负。

　　田昭武所辑的其父诗集《四有堂诗集》中不仅有描写家乡福州雪峰寺、枯木庵、林阳寺、鼓山、九仙山、乌山邻霄台、弥陀寺、西禅寺、西湖桂斋等名胜的四时杂咏，还有走访北京、杭州等地的游记。诗集收录了《武儿书至》一诗：“正苦海南消息断，西风吹到一飞鸿。家人相慰还相语，昨夜灯花着意红。”诗集还收录了《送武儿之龙岩》一诗，其后半段写道：“离愁多少望车尘，况复车行秋色里。途长知汝多辛苦，早报平安书一纸。”这些诗都体现了一位父亲对出外求学儿子的牵挂。

　　田昭武对父亲的印象是“一个老老实实、与世无争的诗人，一个清贫的书生”。他说：“我之所以走上科研之路，也是受父亲‘三娱’影响。父亲的‘三娱’，指的是‘道前人所未道者娱，置前人集中浑然莫辨者娱，辞妙有不可思议者娱。此三娱乐者人不能止，而吾得以久久也……’虽然我没有写诗，却沉醉于科学研究之中，以科研为人生之娱，乐在其中！”

　　（二）

　　抗日战争爆发后，田昭武随家人迁到闽西山区，在那里度过了难忘的少年时代。1945年，他从福建省立永安中学毕业，以全校高中理科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被保送到厦门大学化学系。同一年，卢嘉锡先生辞去了国外一切聘任回国。1946年，他任厦门大学化学系教授。这似乎是一种巧合，更是一种缘分。他们的师生关系是一段佳话。

　　卢嘉锡学识渊博且善于表达，讲起课来生动活泼，板书格外工整清晰，课堂常常座无虚席。田昭武后来回忆说：“卢老师讲课逻辑性和启发性非常强，经常把整个思路和推演的过程用数学严格地表述在黑板上。我记得因为他开的选修课《量子化学》比较难，只有两个同学正式选修。然而，他在上课时照样一丝不苟，就像是跟一大班人上课一样，作业也是认真地亲自用他那秀丽的小字进行批改。这样的敬业精神实在令人敬佩。”卢嘉锡的治学方法对田昭武影响深远。

　　除了卢嘉锡，方锡畴先生也是田昭武的老师。方先生是漳州云霄县人，早年就读于厦门鼓浪屿英华书院，1921年考入福州协和大学化学系，后赴美国爱荷华州立大学深造，1931年获化学博士学位。方锡畴亦是卢嘉锡在厦大化学系就读时的老师。

　　田昭武1949年从厦门大学化学系毕业后留校担任卢嘉锡先生的助教，1978年担任厦门大学化学系教授，1980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1982年至1989年，田昭武出任厦大校长。此外，他还担任中国化学会理事长、福建化学会理事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等。1984年，他被英国威尔士大学授予名誉理学博士学位。他长期从事电化学的教学和研究工作。他完成的“电极过程和等效电路的理论研究”重点课题项目获得多项奖励，发表论文60多篇，著有《电化学研究方法》、主编《电化学实验方法进展》，是享誉中外的著名电化学家。

　　（三）

　　田昭武学生中的佼佼者有1955年毕业于厦门大学化学系的中国科学院院士、晶体结构化学家梁敬魁。他只比梁敬魁大4岁，梁敬魁既视之为授课老师，也把他当作可以随时请教的朋友。梁敬魁后来回忆说：“当时上课没有课本，教科书基本上都是老师自己写的讲义。所以我们上课时，必须很认真地记笔记。田先生讲课条理很清楚，逻辑性很强，很有启发性，大家都喜欢听他讲课。田先生板书像卢嘉锡先生那样很工整，笔力遒劲。还有，田先生有一副好嗓子，讲课声音洪亮，底气很足，一字一句都听得十分入耳。”

　　厦大第八任校长林祖庚也是田昭武的学生。1954年他上大学三年级时即协助田昭武筹建电化学专门化实验室，后来长期与田昭武在电化学领域合作。他1956年毕业于厦门大学化学系物理化学专业，1990年至1999年担任厦门大学校长。

　　田昭武儿子田中群1955年出生于厦门，1982年毕业于厦门大学化学系，后来他在英国获得博士学位，回国后开展表面增强拉曼光谱研究。2005年，时年50岁的田中群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成就了“父子双院士”的佳话。

　　《福州晚报》（2026年11月7日 A06版 闽海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