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丽倩

罗源梯田染金迎丰收（资料图）。新华社记者 姜克红 摄

　　纪录片《文化闽江》里提到，两宋之际，福建人口已突破130万户，闽江流域不再是蛮荒之地，而成为了人口聚集的中心。“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是如何养活了这么多人口？答案就藏在大山里。

　　依山筑田的民生解法

　　随着人口增长，福建逐渐从人少地多变为耕地不足。耕地是人们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本。山多，那就向山要田。先民就地开垦梯田，修建山间水利设施。闽江流域的耕种范围从河谷、平原逐渐扩展到丘陵、山地，缓解了耕地短缺问题。

　　位于三明市尤溪县联合镇的梯田，从唐开元年间开垦至今，已有1300多年历史。梯田最高处海拔近900米，最陡的坡度达75度，在这样陡峭的山坡上耕作，很容易引发水土流失。于是当地先民们摸索出了“依山就势，逐级筑埂”的耕作方式：沿着等高线把陡坡削成一层层平展的田面，单面山坡最高能开出上千级梯田，这样既减缓了水土流失，又增加了粮食种植面积。

　　先民的农耕智慧远不止于开山造田。他们懂得保留山顶的林木涵养水源，山泉顺着沟渠一级一级向下灌溉——上一块田的渗水，正好流进下一块田，每一层梯田都成为一个天然“小水库”。田间遍布天然泉眼，当地有句老话叫“春雷一响，水又大了”。先民们依托森林涵养水源，用梯田层层拦蓄，实现了自流灌溉。森林、竹林、村庄、梯田、河流，一起构成了一套完整、可持续的生态系统。

　　2018年，尤溪联合梯田入选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时至今日，这片古老梯田通过生物防控、智慧监测等新方法延续着生机，继续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循道自然的农耕图景

　　这样的“山地雕刻”在福建山区并不少见。

　　大洋梯田地处三明市宁化县河龙乡大洋村，海拔800米左右，所在山岭高度超过1200米，仅单片面积就达数千亩，加上山垄连片的下付村梯田及沿途梯田，总面积超过万亩，是客家先民依山凿田、就地求生的真实写照。

　　位于龙岩市永定区陈东乡岩太村的梯田从山脚盘绕到山顶，坡度多在35度左右，但凡有泥土的地方，都被开辟成了梯田。

　　龙岩市长汀县童坊镇的马罗村梯田则有个说法叫“田比斗笠小”——最大的一块田不过一亩，大多只能种两三行禾，最小的仅斗笠大小。这片梯田始于唐末，成于清初，距今也有千年历史了。这片梯田最初由居住于此的畲族百姓在高山陡坡、乱石丛生的土地上开山造田而成。梯田分布在海拔300米至1100米之间，坡度大多在26度至35度，最大坡度50度，耕作条件十分艰苦。

　　这些散落在群山之间的梯田，共同写就了八闽山民千百年来与山共生、以地谋生的生存答卷。这些梯田的智慧就在于“循道自然”：先民们不削山、不填谷，顺着山势将陡坡修整为平展田面，让每一寸山地都成为可耕之田。

　　薪火相传的千年之道

　　从层层叠翠的梯田到闽江流域的河谷平原，两种截然不同的土地利用方式因闽江相连，这正是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自然底色的缩影。福建千年农耕发展，从始至终都没有脱离“顺应自然，利用自然”的核心逻辑。山地占比超过八成的福建，始终能在青山之中收获丰饶的产出。

　　千百年过去，福建城乡面貌、经济发展早已今非昔比，多数山区群众也不再仅仅依靠梯田种粮维持生计，但这份从梯田农耕中沉淀下来的人地和谐理念，却并没有过时。进入新的发展阶段，福建人延续着先民留下的生态智慧，把生态文明理念贯穿发展全过程，坚持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让绿水青山源源不断地带来金山银山。

　　如今，这些千年梯田早已不只是耕地，更是福建农耕文化的活化石。它们依然保持着生机，向后人诉说着一个朴素的道理：当人类选择与自然和谐共处，青山永远不会辜负人类的努力与付出。读懂它们，就读懂了八闽大地的地貌禀赋，也读懂了福建人从古至今一脉相承的生存智慧。

　　（记者林铭整理）

　　□名师简介

　　真丽倩：福州市教育专家培养项目陈白工作室成员，福清市教师进修学校中学地理教研员，福州市“十四五”骨干教师培养对象，福州市教研能手，多次荣获福建省义务教育优秀作业设计奖项。

　　《福州晚报》（2026年10月2日 A07版 闽海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