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依光

闽侯祥谦镇林祥谦烈士陵园（资料图）。记者林双伟摄

　　中国工人阶级的杰出代表和中国工人运动的先驱林祥谦（1892—1923）来自我的家乡福州市闽侯县尚干镇。我是听着林祥谦烈士的故事长大的。我查阅许多与林祥谦烈士有关的史料，发现一些与之有关的文艺作品背后有着鲜为人知的幕后故事。

　　（一）

　　1959年是新中国成立10周年，文艺界聚焦红色革命题材，林祥谦烈士的英勇事迹被搬上舞台和银幕。早在1958年春天，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就率先行动，开始排演话剧《二七风暴》，后来更名为《红色风暴》。当时全国文艺界都在推崇革命历史题材创作，再加上这一年是“二七大罢工”35周年，这部聚焦工人运动的话剧，正好贴合时代主题，也响应了文艺界挖掘革命历史、讴歌革命先烈的号召。

　　这部话剧从排练到公演，一直备受重视，周恩来同志也格外关注、十分欣赏。1958年4月8日，周恩来同志专程到首都剧场观看演出，结束后还上台和全体演职人员合影留念。合影时他十分谦逊，没有站在中心位置，只站在前排右四的位置。这一举动，尽显他平易近人、低调谦和的品格，也能看出他对林祥谦、施洋等革命烈士的深深敬意。

　　《二七风暴》当时就很火爆，全国28个省市的话剧团，都纷纷排演这部剧目，一时间全国掀起了宣传林祥谦烈士、弘扬二七革命精神的文艺热潮。

　　（二）

　　1958年，北京电影制片厂决定以此为蓝本，改编拍摄彩色电影《风暴》，让这段波澜壮阔的工人运动历史，通过银幕被更多人熟知。这部影片也是新中国第一部专门描绘工人运动的彩色革命历史片。这部电影于1959年出品。

　　当时在闽侯，纪念林祥谦烈士的氛围十分浓厚，电影的筹备拍摄，也为后续林祥谦陵园的修建、全国范围内的烈士精神宣传，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影片由金山担任总编导，文艺界名家陈克寒、夏衍亲自参与剧本修改打磨，夏衍还专门细化了英国领事馆的关键戏份和镜头细节；曹禺、欧阳山等名家负责演员筛选，不少话剧原版演员直接参演，最大程度保留了作品的质感。

　　为了拍出精品、还原真实历史，主创团队扎根生活、深入采风。导演金山专程赶赴武汉，实地走访江岸机车厂、江岸车站、当年的法国厂长办公室等旧址。亲历过二七大罢工的老工人，带着他重走当年的街道，指认总工会、老君殿的遗址，详细讲述当年工人惨遭屠杀、宿舍被焚烧的惨烈过往。

　　采风的半个月里，金山天天泡在汉口老茶馆，和码头工人、铁路工人聊天，随身带着小本子，随时记录他们的神态、语气和动作，深入工人家庭体验生活，积累了大量真实鲜活的创作素材。金山是国内知名的戏剧、电影艺术家，这部《风暴》也成为他导演生涯的标志性作品，他在片中一人兼任编剧、导演、主演，全程深度参与创作。

　　这部影片还创下了当时国内电影拍摄的重要突破。北京电影制片厂总摄影师朱今明打破传统拍摄手法，拍出了一段长4分01秒、耗费360多尺胶片的超长连贯镜头，也就是片中经典的“江岸独白”演讲戏份。金山为演好这段戏，反复练习上百遍，团队精心设计10个镜头调度点位，通过推拉摇移的镜头变化，完美烘托出施洋慷慨激昂的演讲状态，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镜头。施洋烈士的遗孀看完影片后，感动得哭了一整夜，直言金山的神态、动作和自己当年的丈夫一模一样。

　　剧组还专门邀请了资深宣传工作者耿冬生为演员授课。早年耿冬生曾陪同林祥谦烈士夫人陈桂贞，沿京汉铁路宣讲二七大罢工历史和林祥谦的英雄事迹。多年的走访调研，让他熟知大量不为人知的细节。他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亲身感悟分享给演员，帮助大家快速代入角色、精准塑造人物。

　　（三）

　　最终剧组敲定了李翔、金山、田华、张平四位实力派演员担当主演，每个人都精准贴合角色特质，塑造出性格鲜明、真实立体的革命人物形象。

　　饰演林祥谦的李翔，是一级演员、影视话剧界的资深前辈，演过《骆驼祥子》《茶馆》等诸多经典作品。《风暴》是他演艺生涯中分量极重的角色。为了贴合林祥谦朴实刚毅的工人领袖形象，剧组特意等他的头发、胡须自然生长，避免外形过于精致，脱离人物身份。

　　片中江岸车站就义的戏份最为震撼。面对敌人的屠刀，林祥谦喊出“头可断、血可流、决不复工”的铮铮誓言，将视死如归的革命气节展现得淋漓尽致。而片中工人因违反不合理厂规被扣工资的情节，也完全取材于当年铁路工人的真实遭遇，精准还原了林祥谦从一名普通钳工，在党的引领下，一步步成长为坚定工人革命先锋的全过程。起初李翔还担心自己演不好这个角色，想要推辞，经过多轮试演评审，主创团队一致认定他是最佳人选，而最终的成片效果，也印证了他扎实的演技。

　　金山亲自饰演施洋，为演好这位热血果敢、能言善辩的革命律师，他深耕武汉史料、走访亲历者，积累了丰富的一手素材。他和饰演烈士曾玉良（片中名孙玉亮）的张平、饰演林祥谦的李翔配合默契，三位出身、性格不同的革命先驱，在银幕上相互映衬，张力十足。

　　知名演员田华在片中饰演林祥谦的妻子陈桂贞。她没有刻意拔高人物、炫技表演，而是用细腻自然的演技，塑造出一位深明大义、朴实温柔的普通劳动女性形象。她默默陪伴、全力支持丈夫投身革命，戏份不多，却稳稳树立起“工人领袖贤内助”的形象，为硬朗的革命叙事增添了温情底色。陈桂贞本人看完影片后十分欣慰，也借着荧幕形象，更加深切地缅怀丈夫。林祥谦的长孙林耀武也坦言，电影《风暴》高度还原了二七大罢工的真实历史，和奶奶口述的过往几乎没有差别。

　　片中工人代表孙玉亮的扮演者张平，是北京电影制片厂老牌演技派演员，早年凭借《钢铁战士》斩获影视大奖，出演过《怒潮》等多部红色经典。在《风暴》中，他把工人领袖曾玉良刚烈赤诚、奋勇抗争、壮烈牺牲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成为又一个经典银幕形象。

　　1959年电影《风暴》全国上映后，反响热烈、广受好评。1981年，作家柳兰根据影片改编出版了同名连环画，成为青少年红色教育的优质读物。1994年，《风暴》成功入选全国百部爱国主义教育影片。

　　《福州晚报》（2026年11月8日 A06版 闽海神州）